春归燕: 8、真假(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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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菹山派的太虚剑法讲究顺其自然,无念意生,岳景明闭关十年间,在太虚心法的基础上加以演化,创出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清风剑法。他曾立志坚守本心,降妖除魔,涤荡世间万般污浊,是以清风剑过,鬼怪遁走,妖魔现形。

    越来越多的枯尸聚集在院落中,鬼影幢幢仿若密林。清风剑光在血月下亮得刺眼,岳景明一人携一剑入枯骨尸林,不见血光,亦不见人,只有一阵清风拂过,原本张牙舞爪的干尸便全部停在了原地。

    岳景明垂眼阖眸,一手执剑,一手掐了个往生诀,低声念诵起了超度所用的往生解厄经。

    肖春和拄着拐杖靠在血淋淋的门口,眯起眼望着眼前素袍仙骨的道士,嘴角噙上了一抹玩味的笑。

    一具漏网的干尸嘶叫着朝他扑来,肖春和大骇,忙拿起拐杖去挡,拐杖不甚正中那干尸的心口,早已干瘪的心脏直接被捣碎,干尸瞬间化作齑粉,上面仅存的魂魄也彻底消散。

    站在尸林中的年轻道士似有所觉,朝他望了过来。

    肖春和将那拐杖一扔,嘴一撇,惊恐叫道:“苏兄,我方才差点就死了,别再念那劳什子咒了,快过来让我靠一靠!”

    岳景明没搭理他,坚持念完了超度的经文,看那些干尸上残存的魂魄放下死前的怨气去投胎,才收了剑走过来。

    肖春和一把抓住他的手,惊道:“这些干尸都是些什么东西?”

    岳景明道:“他们都是原先李家的仆从,被妖所杀,怨念难消,被拘魂束缚在这院落内,一遍遍重复着当年死亡时的情形。”

    肖春和道:“他们虽然无辜,但也不能害别人呐,我也只是个无辜的过路人。”

    “亡者见生魂,心中枉死的怨念会更重,他们分不清。”岳景明解释道,“并非他们故意要吓你……不过这种程度的干尸,恐有妖物在幕后操纵。”

    肖春和吓得险些站不稳,指着那些僵在原地的丫鬟和小孩道:“别说了别说了,还有这些东西,快点收拾了他们!”

    “这里面有生人,不能轻易动手。”岳景明见他朝自己倒来,只好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谁知这人竟绕开他的手,搂住了他的腰。

    岳景明皱眉要将人推开,却听他道:“还好有你在,否则我现在肯定变成黄泉路上一抹孤魂了!我现在腿都是软的……真是要吓死了。”

    岳景明感受到了他胸腔中疯狂的跳动声,思索片刻,抬手在他背后画了道符咒,随后将人推开,道:“此符可安魂稳魄,你应当不会再如此害怕了。”

    肖春和:“……”

    岳景明将他推开,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自己衣袖上被他沾上的血,整个人的气压低了片刻,拿出了条手帕将血渍擦掉。他抬头,见肖春和还在瞪自己,迟疑了片刻,又拿了条布巾递给他,淡淡道:“你也擦一下。”

    肖春和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多谢。”

    “不必客气。”岳景明将帕子放回袖子里,又退了一步。

    肖春和幽怨盯着他:“苏兄莫非是木命?”

    岳景明道:“何出此言?”

    “那你怎么像个榆木疙瘩成了精?”肖春和拖着条瘸腿上前逼近两步,背着手身体前倾贴近,近到马上就能再亲他一口,“还是说我比那干尸更叫你害怕?”

    岳景明心道确实如此,但自幼的好涵养让他说不出这种话,他不再看对方,继续去找那群鬼物里的生人去了。

    肖春和扫视一遭,只井边砌的石台是个高处,便走过去坐下,拿着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掉衣服上的血,抬头便能看见那俊道士的身影,他便忍不住喊人:“苏兄啊。”

    岳景明停下贴符的动作,转过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肖春和双手撑着石台,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中映着他的影子,笑得风流倜傥:“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叫叫你,好让自己安心。”

    岳景明沉默了片刻,转身继续布阵。

    被妖物控制的人缺魂少魄,混在鬼影之中很难分辨,岳景明布下了缚鬼阵,真正的鬼物被束缚其间,先前的喜娘丫鬟和那群孩子都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一个穿着鹅黄衣衫的女子神色恍惚,在缚鬼阵里狂风大作时,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李漪?”岳景明认出她,一把将人扣住。

    李漪却双目无神,已然不记得他,只口中不停地叫着:“娘,娘……娘。”

    她拼命挣扎,岳景明顾及礼数不敢随便碰她,只能用拂尘缠住她的胳膊,脸都被抓花了一道,坐在井边看热闹的肖春和不满地啧了一声,捡起颗小石子,正打中李漪的后脑勺,挣扎的姑娘瞬间昏死过去。

    岳景明松了口气,扶住人放在了地上。

    “绑我时绑得那般狠,换做美娇娘就舍不得动手了?”肖春和瘸着腿走到他跟前,伸手去摸他脸上的抓痕。

    岳景明猛地退后一步躲开他的手,冷淡道:“无碍。”

    肖春和抱起胳膊:“好道友,我又不是妖怪,不会吃了你的。”

    岳景明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世间阴阳有道,男女有别,阴阳交合乃天地自然之法,男为夫,女为妻,是为正道。人生于世,当遵循正道,何况贪淫欢欲只是一时之快。向兄,你也是修道之人,该明白沉沦欲海终受其害,于己身毫无益处。”

    肖春和望着他一本正经的俊脸,眼睛都直了:“好苏兄,你讲道理的时候真好看,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

    岳景明皱眉道:“你不要总这样。”

    肖春和懒洋洋地拖着长腔:“哦——总这样是哪样?”

    “你我皆是男子,又都是修行之人。”岳景明沉声,“请自重。”

    他自觉将话说得很重很不客气,肖春和再怎么样也该明白,谁知面前的人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随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岳景明冷下脸:“有何可笑?”

    “哈哈哈哈!”肖春和笑得肚子痛,他扶住岳景明的肩膀直起腰,“我的苏兄,你果真是哪家门派头一次下山的小公子吧?这些话我只从那些迂腐的老古董口中听到过,便是那些老古董都会痛骂两句,你却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我说。不过也得亏你是对我说这话,若是换做旁人,只怕会笑掉大牙!”

    岳景明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一把打开他的手。原本他看此人还能教化,可现下来看,道不同说破天也枉然,他打定主意不会再同此人交往了。

    肖春和被他打得不轻,龇牙咧嘴地揉了揉通红的手背,见他转身又去超度那些阵中的亡魂,撇了撇嘴,但又实在架不住他这副勾人的样子,便探过脑袋冲他眨眼睛:“苏兄,好道友,真生气啦?”

    岳景明推开他乱晃的脑袋,双手掐诀默念法咒,阵中的亡魂发出了低低的哀泣。

    肖春和站得腿疼,撩起衣摆席地而坐,捡了根芦苇叶子对着他的小腿扫来扫去:“好啦好啦,是我错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此事也不能全然怪我呀。你生得这般俊美,人又这般好,救我于水火之间,我才一见你便欢喜,只觉得你可怜又可爱,恨不得贴在你身上……”

    他喋喋不休,手一翻将芦苇叶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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