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 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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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王寂的身子似乎也不能接受他纵酒过度。

    再添三杯后,王寂忽地咳了起来,喉间闷响连连,他勉强压着,却愈发难以抑制。

    王寂命人撤了案几,随后撑着起身,身形微晃踱至床前,一头栽了上去。

    王琢连忙上前查看,“你……你没事吧?”

    王寂摆摆手,翻了个身,含糊地道:“睡罢。”

    他阖了眼,胸口却仍剧烈起伏,王琢不免有些担忧。

    但同时,又冒出不合时宜的想法。那二人真不愧为亲表兄弟,谢莲素来酒不离手,王寂重伤初愈,还要饮酒。

    喝死算了……

    他如此想着,已利落地帮王寂解了衣裳,褪去长衫。

    王寂过去也常常饮酒,却从未在他面前醉成这样,今日饮下的酒量,较往日相比并不算多。

    因此他一时难于分辨,王寂是真的醉沉,还是旧伤未愈、身体不适所致。

    总归今夜的王寂,异乎寻常地顺从,昏昏沉沉间,任由他摆布,未有半分抗拒。

    他将王寂推至床榻内侧躺好,自己则在外侧躺下。

    以往王寂总爱睡在外侧,夜里缠着他、拥着他,黏得紧。

    那样的亲近,他向来是不喜欢的。

    如今这样很好,王寂平躺在身侧,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彼此各占一隅、互不干涉,应当能睡个安稳好觉。

    只是,王寂过分安静了。

    翌日晨起,王琢睁眼便见王寂仍保持着昨夜平躺的姿态,双臂舒展摊于身侧,仿佛一夜未曾变过姿势。

    王琢心里打了个突,抬手探向王寂鼻息。

    虽然微弱,但还有气。

    他唤了王寂几声,王寂没有反应。

    王琢坐于榻沿思忖片刻,终是觉得不妥,起身推开房门,对侍女道:“王大人他……我叫了半晌,没有反应。”

    门口两名侍女闻言,面面相觑,神色比王琢更显为难。沉吟片刻,一名侍女才道:“公子稍候,我去问问。”

    说罢,她快步跑到不远处的侍卫跟前,附耳低语了几句。那侍卫闻言,眉头蹙起,亦露出迟疑之色,却也不敢耽搁,急匆匆转身离去。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那侍卫引着四名抬着步辇的侍卫折返而来,将昏迷不醒的王寂放了上去。

    望着他们离开,王琢行至茶塌坐下。

    心头满是不解,王寂明明还未康复,为何还来玉栖苑?

    既然来了,为何还要饮酒?

    他看不懂。

    可能就如谢莲所说,王寂此人,不能一语盖之。

    *

    王寂最终没死。

    两个月后,王寂再次出现在玉栖苑。

    那时,他已然彻底康复。

    往后的日子,与过去没什么不同。

    王琢依旧终日埋首书册、勤练武艺,王寂鲜少过来一趟,每次前来,必携些稀罕物件相赠。或是西域进贡的莹润宝石,或是锻冶精良的箭矢。

    年末,王寂再度带他赴京郊围猎,这一次,他亲手猎到一只兔子还有一只狐狸。

    吃着自己猎来的兔肉,王琢第一次有了成就感。就连王寂的触碰和言语挑逗,他都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这一年,王琢身形蹿高不少,筋骨也愈发结实,已能翻墙出入梅园了。

    谢莲与他闲谈,讲得最多的便是王寂很忙,难得闲暇。

    朝堂之上的权谋纷争错综复杂,经谢莲耐心讲解,王琢才渐渐窥得几分端倪。

    只是那些波谲云诡的事端,单是听着便令人头昏脑涨,何况王寂要躬身打理国家大小事务,如此忙碌,倒也难怪。

    某一日,王寂忽对他道,他将远行许久,要随大将军出使西域。

    王琢问:“多久?”

    王寂答:“或半载,或一年。”

    王琢表示:“知道了。”

    临行之际,王寂对他说:“宝贝儿,记得想我。”

    王琢心底生起的一丝不舍,因这轻佻的称呼,瞬间消散无踪。

    王寂走了,王琢得了充分的自由,尽管这自由是有限的。

    玉栖苑内外守卫也变得更多了,但他要修习的课业也多,有限的空间反而让他能心无旁骛,潜心向学。

    在此期间,谢莲还教了他一桩书本上学不到的本事——胡语。

    谢莲说,王寂的胡语讲的很好,所以这次出使西域皇帝命他陪同。

    谢莲还说,如今鲜卑部已经攻破大晋北部的两个城池,藩王也形成割据之势。

    大晋如今烽烟四起,内忧外患,纲纪崩摧。

    这些朝堂风云、家国兴亡之事,于过去的王琢而言,本是遥不可及的天方夜谭。可自他被王寂接入玉栖苑,结识谢莲后,竟可接触这些过往绝无可能知晓的讯息。

    逐渐的,他的感知愈发敏锐,也明白了,王寂真的与他之前见过的贵人不同,也与谢莲口中所讲的贵族子弟不同。

    多数贵族耽于享乐,不问世事,王朝更迭于他们不过是换个主子,世家贵姓总能屹立不倒。

    王寂是少有的,很累很忙的贵族。

    因他一直在为皇帝,为大晋奔走。

    谢莲说:“他应是想救这个国家的。”

    于寻常百姓而言,“国家”二字太过空泛。所求不过是三餐温饱、岁月安稳,谁坐龙椅无关紧要,最怕的便是战火纷飞、流离失所。

    此刻的王琢,困于玉栖苑中,安享温饱,外界的兵荒马乱、山河破碎,于他而言终究少了几分真切体感。

    即便谢莲说得绘声绘色,他也难以即刻领会这一切。

    但有一句话,王琢记得清楚——王寂应是想救这个国家的。

    王琢想,王寂想救的东西太大了,他想都不敢想。

    如今的他,只想,也只能,救自己。

    ……

    王寂随大将军出使西域足有半年,终于归来。

    王琢无从知晓,这半年里他是否历经九死一生、闯过多少险关,王寂应当也不会让他知道。

    因为不管何时,王寂出现在他面前时,都是一如既往地从容、威严。

    纵是西域风沙烈、征途远,王寂脸上却不见风霜。

    可对王寂来说,再见王琢,却大为震撼。

    少年郎本就处在抽条长骨的年纪,一日一貌,何况阔别半载?王寂几乎要认不出眼前之人。

    少年王琢穿着合身的绀青色窄袖胡服,勾勒出细瘦高挑的身段。肩背挺拔舒展,如凌霜孤桐,挺挺如柏。

    昔日尚带青涩的眉眼已然长开,浓眉入鬓,一双晶亮眼眸炯炯有神,褪去了往日的惶恐局促,添了几分锐意英气。那双浓眉生得恰到好处,并不显得粗犷,反倒与他俊秀五官相融,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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