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意儿: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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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习射占去大半午后光阴,王琢就鲜少赴梅园见谢莲了。

    偶尔一回前往,见池畔横置三根梅枝——意味着谢莲不能赴约,王琢便悄然折返,未多作停留。

    又隔了数日,他再到梅园,谢莲在。

    谢莲曾说要教他武艺,却没传授只字片语。王琢对此并不介意,二人每每相见,时间仓促,难有建树。何况谢莲身份尊贵,又目不能视,他哪好意思劳烦对方?

    想来,谢莲不过是寂寥难耐,想寻个人闲谈解闷罢了。

    谢莲提及王寂近况:“近日鲜卑扰边,中原藩王又生叛乱,朝堂诸事繁冗,表哥多日不得闲,来我这儿也少了。”

    他又道:“表哥为我寻得一位杏林圣手,日日诊治眼疾、调养身体,你我往后怕是难再时常相见了。”

    谢莲从不追问王琢的来历出身,让王琢在他面前少了许多拘谨,多了几分自在。

    临别之际,谢莲递来一册线装图册,道:“习武之道,非一蹴可几,万事开头最难。此册绘有练筋强骨的基础法门,你每日按图修习,先打牢根基。待你将这册中功夫练满一年,我再传你后续功法。届时一身武艺防身,纵使独行江湖,应对三五人也不在话下。”

    王琢接过图册,心中暖意翻涌。原以为不过是他随口一提的戏言,竟被他放在了心上。

    谢莲真是好人,与他见过的所有权贵都不同,与王寂,也不同。

    王寂真如谢莲所说,应当是忙极了,月余没来玉栖苑。

    起初,王琢觉得十分自在,毕竟他本就不愿面对王寂。

    可日子一久,他却生出几分不安来。

    他担心王寂死了。

    到最后,他又释然。若王寂死了,他是否可以一身轻松地离开王家,从此踏上属于自己的生路?

    百般心绪交织,终究还得要个定论才是。

    王琢试着向苏夫子打探王寂的近况,夫子只淡淡摇头,言称不知;又问侍女与苑门侍卫,众人亦是缄口不言,只劝他“莫要妄议主子”。

    王琢心中暗忖,这些侍从怕不是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关木偶?同住玉栖苑一年有余,日日相见,竟似从未见过一般。如此淡漠疏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无奈之下,他只得再找谢莲打探,却不便直言,只迂回旁敲,末了才状似无意地问:“王大人近日,可有来探望谢公子?”

    谢莲摇头,眉宇间露出一丝浅忧:“他受伤了,短时间内怕是动不得。”

    王琢怔住,忙问:“怎会受伤?伤势严重么?”

    谢莲端起酒盏浅酌一口:“遭了刺客,想来是伤得不轻,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不露面。”

    “刺客?”

    他虽随夫子习过经史,听谢莲谈过世事,可“刺客”二字于王琢而言,依旧遥远如同传说。

    谢莲却似司空见惯,语气无波:“他身为陛下近臣,朝堂之上尔虞我诈、党争激烈,遇刺乃是常事。”

    王琢不懂那些权谋纷争,只问:“他如今无碍了么?”

    谢莲说:“已无大碍,但还需静养。”

    王琢又问:“他伤了哪里?”

    谢莲抬手点了点自己胸口右侧,“此处被利刃刺穿,若不是他自身武艺不弱,遇上那种高手,怕是性命不保。”

    谢莲讲这些的时候,语调平缓,无丝毫惊惶,像在闲谈天气、论说花草一样寻常。仿佛这暗箭难防的日子,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王琢过去虽常遭虐待和毒打,却从未被利刃戳穿过身体。那种侵入式的刺伤,只是听谢莲讲,就让王琢感觉很痛。

    他又听谢莲说:“不用担心,人只要没死,总有希望。”

    这话说的有理,但王琢觉着别扭。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担心了?

    何况,从谢莲的角度,自己应当只是个洒扫贱奴,王家最底层的下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他本该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又何来“忧心”一说?

    王琢不再多问。他原也不过是想知晓王寂的死活,好确定自己去留罢了。

    他最后对谢莲说:“那个……狗洞有点小了,我以后可能钻不过来了。”

    谢莲愣了一下,笑问:“长个子了?”

    这王琢倒是没注意,只是钻狗洞的时候卡了一下,他才发觉身形有了变化。

    谢莲说:“长高之前,不用常来了,近期大夫诊治频繁,我也难有空闲相陪。”

    他顿了顿,又说:“待你长高,武艺练精,日后大可翻墙而来。或许到那时,我的眼睛也能看见了。”

    王琢点点头,对他拱了拱手,“好,我知道了。”

    谢莲仿佛真见了他的动作似的,也抬手抱拳还礼,“再会。”

    不知怎地,在谢莲抱拳的那一瞬间,王琢忽然感觉自己有了一些变化。

    那变化极为微妙,稍纵即逝,却又真实存在。

    他凝神良久,才堪堪捕捉到那变化。

    他感觉,自己更像一个“人”了。

    *

    日子如常,倏忽又过了半个多月。

    王琢的箭术日渐精进,挽弓、搭箭、瞄准、发射,动作愈发娴熟利落。

    武师说,他要每日勤练,至少练三年,才能达到王寂那种百发百中的境界。

    王琢倒是从没奢望能及王寂之万一,只求箭术能精准射中猎物,日后纵使前路难料,也能有份谋生的本事。

    无论是随夫子研学经史、习得礼仪规制,还是从武师习练射箭、练就百步穿杨之技,亦或是听谢莲纵谈世事、洞悉人间冷暖,再或是按谢莲所赠图册勤练筋骨、打牢武学根基。这些对王琢而言,都是将来可供安身立命的谋生之技。

    虽说此刻他是王寂面首,衣食无忧,但前路茫茫,谁也不知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一技傍身,总是没错的。

    一日傍晚,他沐浴完毕,正准备享用晚膳。

    时近初夏,暑气渐长,阁门开着,只垂了一挂青竹帘。

    忽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口侍女唤了声:“郎君。”

    王琢拿着竹箸的手微微一抖。

    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往日里,但凡听闻王寂的声息、瞥见他的身影,他都会本能地生出畏惧之感。

    他原以为两月不见,这份怯意早已淡去,没想到那人骤然现身,那感觉便如潮水般卷土重来。

    这令他十分不适。

    王寂没打过他,也没骂过他,甚至可以说对他无微不至,可那份莫名的畏惧,却始终盘桓心底,他不愿承认,却也无法否认。

    他不知这畏惧源自何处,是怕自己年岁渐长,终要沦为王寂名正言顺的面首?还是因对方是权倾朝野的王公,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令他无从忤逆的存在?

    思绪纷乱间,竹帘已被侍女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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