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方: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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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高坐庙堂,号令天下!”

    这下整个朝堂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舅母疯了。”天子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倨傲,阴沉,裹挟着雷霆之怒,断喝道,“你究竟是受了何人的指使,胡言乱语诬陷朕!”

    天子的语调隐隐发慌,这种丑事做得说不得,怎么能暴露在文武百官面前。且他心里明白,这正阳殿不是她假借太皇太后之名,就能走进来的,必定是有人暗中襄助,她才能长驱直入,登上庙堂。

    视线猛地扭转,如剑般穿透垂帘,刺向圈椅里的人,可那人却老神在在端坐着,没有一丝意外和张皇。

    钱氏站在那里,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白梅,伤痕累累,却不肯倒伏。抬手指向上首的宝座,“杨骎,我就知道你敢做不敢当,究竟是不是诬陷你,一验便知。你的左腰,有一块铜钱大的胎记,你若是心怀坦荡,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脱给众人看!”

    天子怒急攻心,一把掀开垂帘,从帘后走了出来。冕旒垂下的玉珠剧烈摇晃,也挡不住那张铁青的脸,“来人,

    把这个贱人……”

    “贱人?”钱氏笑起来,笑得凄厉又悲愤,“我是贱人?你夜半爬床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贱人?跪在我面前说‘舅母疼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贱人?”

    大殿之上,这回是彻底乱了章程,君王如此丑闻公之于众,历朝历代都不曾发生过,以至于满堂臣僚噤若寒蝉,明明上百人,却无人敢说一句公道话。

    然而旁人可以保持沉默,御史台不能。若是连这王朝的喉舌都哑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探究黑白了。

    郗纪元挺直了身腰出列,向天子行了一礼,“陛下,臣有奏请。”

    天子看向他,双目如刀,“讲。”

    “临淄侯夫人所言,关乎陛下清誉,关乎人伦大忌。”郗纪元字字铿锵,“臣以为陛下坦荡,体面验身,自证清白,是对构陷最好的回敬。陛下是天子,天子万金之躯不能轻示于人,这个道理臣懂,陛下可命三公重臣入帘后,结果如何,由三公当殿宣布即可。”

    上首的人自是不准的,阴寒着脸道:“朕乃天子,供人验看,便是奇耻大辱。郗纪元,身为御史中丞,可要明辨是非,人云亦云,不能凸显你的忠良。”

    殿上的御史台官员们起先躬着身,到这时,逐一都挺起了身板。

    “陛下!”郗纪元横持笏板,拔高嗓门道,“臣,奏请弹劾,弹劾当今天子杨骎,罪状有三。一,逼杀忠良,自毁长城。有功之臣无罪而诛,他日将无人愿为陛下领兵破虏;二,强占舅母,失德败行。此等行径,置祖宗家法于何地!置天下人伦于何地!三,绝人嗣续,断送忠良之后。临淄侯一生为大晟征战,出生入死,战功赫赫。缘何留下这遗腹子,陛下竟容不得他?这孩子是王家血脉,陛下如此绝情,不怕寒了王太后的心,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

    一众御史台官员齐齐向上长揖,“臣等请陛下,下罪己诏,还侯夫人公道,以慰临淄侯亡灵。”

    结果“哐”地一声,天子扫了龙台上的香案,顿时香烟伴着灰烬,泼洒在殿前的金砖上。

    天子冷冽的视线扫过殿上众人,最后停在钱氏脸上,“看来朕要好生彻查了,这朝堂已经不是朕的朝堂。一个疯妇,竟搅起了满殿风云,这背后,究竟是谁在主宰!”

    群臣之中,钱氏一族的官员已经跪倒一片,没有人站出来,为那个势单力孤的女子主持公道。

    钱氏忽然笑了,那笑容像一朵盛极的花,从秾艳到枯败,只需短短一瞬。众人都在为天子那席话自危时,她猛地转过身,一头朝蟠龙柱撞了过去——

    满殿惊叫,那瘦弱的身影倒在地上,浓稠的血缓缓漫延,乍看,像大晟朝的山海图。

    杨训闭上眼,偏过了头。

    天子这时几近癫狂,“郗纪元与钱氏合谋诬陷,罪无可恕!传答杖,打……拖出去给朕狠狠打!”

    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禁军进来抬走钱氏的尸首,复又将郗纪元押到了正阳殿前天街上。

    春凳摆放在前,抬腿一扫,人就被死死摁住了。然后笞杖噼啪落下来,声音清脆,连殿里都听得见。

    杨训缓缓抬起眼,双手紧扣扶手,一句话都没说。

    右仆射等人纷纷哀求:“陛下……郗御史赤胆忠心啊,陛下!”

    天子不为所动,那张脸阴森如鬼魅,“打!”

    答杖越打越快,任人如何央告都没用,很快随着板子起落,血渗透了官袍,氤氲成一片。郗纪元没有喊一声疼,头渐渐垂落,也许只需再追加一两杖,便会当场殒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飞扑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落下的笞杖。

    是谢桥。

    他并不哀告,只是尽力护住母舅,禁军施刑只要不得天子喊停,便会一直持续下去。同样的甥舅,一个可以以命相守,一个却杀舅夺妻,这简直是天底下最惨烈的对比。

    天子没有停下的打算,他恨极恼极,仍在耿耿于怀钱氏所做的一切,没想到她会闯进朝堂,又以如此决绝的姿态触柱而亡。

    终究是输了吗?这个女人,昨晚在听他说完心里话,明明哭了的,难道这眼泪不是动容,是为王崇竣而流吗?

    天子不喜欢被辜负,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违逆他。那些嘴里高喊着忠心拥戴他的臣僚们,此刻却都成了旁观者,看他出丑,看他下不来台。最可恨不过御史台的人,这天下就没有他们不敢弹劾的人,郗纪元更是张狂,公然叫嚣弹劾天子,简直可笑!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这顿笞杖既是对满朝文武的震慑,也是对杨训的公然宣战。这天下终究是一人天下,事情演变到这个份上,好像彼此都装不下去了。

    可他为什么由头至尾不说话?就算把郗纪元打烂了,他也只是冷眼旁观?

    天子隐隐觉得有些不妙,莫不是一时冲动,正着了他的道吧!

    怒火渐次平息,这时方见圈椅里的人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御史纠错,本是职责,陛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难道就因御史的奏请伤了颜面,就要将人当庭打死吗?”

    杨训的嗓音不拔高,不严厉,但却让满殿的人都听清了。他没有借着机会大肆贬低坐实天子的那笔糊涂账,更像是失望后的平静,唯一诉求,不过是想杖下留人而已。

    若论恨,天子自然是恨他的,玉藻后的那双眼睛里满是敌意。他知道自己太沉不住气,还是棋差一招。本以为这半死之人不会有通天手段,谁知小看了他,自己错在太自信,也太轻敌了。

    如今怎么办,台阶总是要下的,果真把那对甥舅打死了,场面更加不可收拾。

    天子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抬手,一旁紧盯着他的高品见状,忙跑到殿门上叫停。

    答杖停下来,谢桥也随即瘫倒,高品慌忙张罗,让内侍省把人都送回御史府去。

    天子的颜面彻底挂不住了,看着满朝文武欲言又止的脸,拂袖喝了声“退朝”,转身扬长而去。

    杨训站在殿上,回身看向面如土色的钱家人,叹道:“钱大学士,令爱虽然已经出嫁,但终究是你亲生的女儿。遇见这样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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