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方: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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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打不过他,真想一板砖拍死他。

    “来了。”可她还是堆着笑过去,挨在圈椅边上问,“郎君可是累了?要抱一抱吗?”

    他眼里浮起笑意,在那黑得深沉的眼眸里一漾一漾,翻起一层跳跃的光。

    成亲不过两三个月,她已经很了解他的需求了。在外忙了一整天,回到家最要紧不是吃药,也不是用补品,是与她亲近亲近,浅表地采阴补阳。

    她朝他伸出双臂,正要拥上去,门上却传来家令焦急的嗓音,“主君……主君……宫里出乱子了。”

    两个人都朝门上看,杨训正了正身子,发话让家令进来回禀。

    家令一溜碎步到面前,揖手行了一礼,“主君恐怕歇不成了。太后酉时二刻突发心疾,适才宫里传话出来,人已经不中用了。”

    第29章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两个人都愣住了。

    郗彩想起上回进宫观天子弱冠礼,那时太后好好的,即便忙碌一整日,也没见显露疲态。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突发心疾,人说没就没了?

    她困惑地转头看杨训,杨训似乎也不解,但眼下不是分析原委的时候,起身吩咐:“你换身素衣,随我进宫吧。”

    郗彩赶忙应了,上里间挑选了一套芦灰的襦裙穿上。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廊上等着了,仍是白天的公服,只是把冠上红色的帽正摘了,簪导上缠绕的组缨也换成了珠链,因为天凉夜黑,在灯光的映照下,有种清冽无尘的感觉。

    他微微偏过头来打量她,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扬,总显出一副倨傲睥睨的样子。但动作并不与神情相匹配,朝她伸出手,等着她来跟随。

    郗彩自然地牵上去,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肢体上绝对熟稔。

    穿过后苑直奔车轿房,平常皂轮车上饰有朱红的璎珞,今天也都摘了。两个人登车坐定,赶车的侍从鞭子甩得急切,素日去宫城起码要用两炷香,今天只用一半时间便抵达了。

    因宫掖出了大事,今晚宫门是敞开的,另安排了许多禁军把守。车辇停在端门上,内侍省的人等候已久,一面揖手一面上来迎接:“侯爷和夫人快请,陛下如今乱了章程,隔一会儿就查问,皇叔来了没有。”

    杨训紧攥郗彩的手没有松开,深更半夜,宫里正乱着,一不小心人会被引到别处去,要寻回就难了。

    一行人匆匆穿过甬道,抵达太后的同泰殿。此时太后已经被收拾停当,换了衣裳,正直挺挺仰在床上,表情没有痛苦,像睡着了一般。

    太皇太后和天子都在,还有一干后宫的女眷和宫人,该哭的都在哭,该惊惶的人,也正手足无措着。

    天子看见杨训,如溺水的人抓到了浮木,声泪俱下道:“皇叔,我阿娘……我阿娘没了……”

    杨训拍了拍天子拽紧他衣袖的手,叹道:“陛下节哀,越是这种关头,越要冷静。”复询问同泰殿伺候的女官和太医,变故发生的经过。

    专门伺候同泰殿脉案的医官深深作揖,“太后近两年来一直不爽利,先帝殡天时,医档上就已记载心脉渐弱,但因怕陛下担心,不叫对外提起。上月,陛下弱冠,太后的药量已增至往日的两倍,太后是强撑病体打理了大典,又逢二王作乱,两下里夹攻心血耗尽,以至回天乏术,凤驾升遐。”

    天子听罢,哭不可遏,一声声阿娘叫得催人心肝。

    郗彩站到太皇太后身旁,太皇太后老泪纵横,喃喃说:“先帝方走了两年,如今太后又去了,我频频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天是不让我活命了。”

    郗彩与太后没有太多交集,上次大典上初相识,谈不上有感情,但可惜生命的凋零,看见太皇太后哭得伤心,她也垂泪,哀声劝慰太皇太后:“阿娘节哀,看着陛下吧。”

    说起陛下,太皇太后愈发悲戚,“陛下年少,接连送走了爹娘,实在可怜。”

    杨训只得两头宽解,“陛下已经弱冠,长成了能断天下的人君,丧母之痛固然锥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切要定下神来,稳住朝纲。”一面又搀扶太皇太后在屏榻上坐定,“阿娘此刻不能乱,您一乱,陛下便更乱。眼下什么都不要想,先将太后的后事料理妥当,国丧非同小可,一点差池都出不得。”

    说话间,接到消息的王公重臣们都进宫来了,一大群人在殿门外列了队,向箦床上的太后行跪拜大礼。

    小殓已经完成,太史局的官员定吉时,主持大殓。人装进棺椁安放,掖庭的丧钟才正式敲响,紧接着城内外的寺庙纷纷鸣钟,一时睡梦中的洛城被惊醒了,隆隆的声响回荡在上空,伴着厚厚的阴云,久久不能消散。

    夜很深了,一场丧仪有许多细节要准备,到处都是行色匆匆,往来承办差事的宫人。

    一切正有条不紊地推进,这时忽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从宫门上闯进来,奔到太后棺椁前,“咚”地一声跪下,以头触地嚎啕大哭:“长姐……”

    这是太尉王崇竣,太后的兄弟,统领中军,掌管天下兵马。虽说暂且还不能随心调度兵力,但假以时日必成气候。

    上位者之间的亲情有多少,很难估量,但他在太后灵前的眼泪都是真的。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后的死意味着什么。

    对,王家就是所谓的外戚,这朝堂之上日渐崛起的一股新势力。太后是他长姐,天子是他外甥,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二三十年里,他会成为天子近臣,甚至是天子唯一信任和倚仗的亲人。

    可是谁能料到,会发生这样的骤变,太后一向康健,一夕之间暴毙,无异于釜底抽薪。

    接到消息时,他还在六十里外巡营,快马赶回来已是后半夜,太后早就收殓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更别说了解太后的死因了。

    他唯有扒开胸肋痛哭,哭长姐的死,也哭王家的前程和命运。本以为经历了乱战和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当上了太后,往后就该享福了,却没想到扛过了大风大浪,最后竟在阴沟里翻了船。他坚信太后的死绝非那么简单,必要上奏天子彻查,把幕后那个黑手揪出来。

    于是哭罢太后就去求天子,跪在天子驾前,言之凿凿声称,太后是被奸人害了。

    “请陛下细想,这朝堂上下,后宫内外,谁最盼着太后出事?”王崇竣赤红着双眼道,“陛下甫亲政,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少不了太皇太后的提点,太后的辅佐。天子丧母,从来不是内宅小事,是攸关大晟存亡的大事。如今人究竟是因何而亡还未查明,怎么能草草收殓,让真凶全身而退,继续兴风作浪。”

    其实他的这番控诉指向明明白白,但他不能把那人的名字说出来,反正真相呼之欲出,天子何等聪明,不会听不懂。

    坐在髹金圈椅里的年轻人刚没了母亲,惨白着一张脸,从头至尾都低着头。袖下的手紧握起来,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她的死因。

    可是太医查过了,确实没有疑议,天子带着哭腔道:“指甲、舌苔、浑身的骨骼和筋脉,都验了又验,并无中毒和损伤的迹象。我知道舅舅不愿意接受现实,但事情已然发生了,就节哀顺变吧。”

    可王崇竣并不信服,他急则生乱,高声道:“若是同泰殿的医官被人买通了,医档脉案,甚至今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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