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宫旧影: 第118章【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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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一声巨响,华昭殿陈腐的大门被打开,近傍晚的微弱的阳光照进了这间阴冷的寝殿。

    这光并不明亮,但魏姝在黑暗中呆的太久了,即便是这点阳光,她也觉得有些刺目。

    她看不见来人,只听见老奴喑哑的声音,老奴说:“换好衣裳,随老奴去政事殿”

    等魏姝适应过来这光亮后,看见了身侧托盘上放着的折叠整齐的衣裳,是件绛红色的深衣,压黑色蟠龙纹滚边,上面还放着一块玉,是当年嬴渠送给她的玉,六年前她被关在华昭殿时,这玉被一并收走了,现下他竟然又还给了她。

    她伸出手指轻触了触那玉,玉染了秋日里的寒气,凉的冰手,她的身子不了遏制的颤抖起来。

    再度推开殿门时,她已经换好了衣裳,她走出来,看着天上的太阳,看着地上的杂草,公子汜没有骗她,这里确实没有人住,也确确实实荒废了许久。

    她是被遗忘在这里的旧人,现下他要见她,她想:这绝不是因为他想她了,而是因为他已油尽灯枯,他不会留着她独活,他要让她殉葬,他生,她存,他死,她亡,他们生死都要被绑在一起。

    老奴张口结舌的看着她,她实在是个美丽的女人,这么多年的囚禁非但没有使她衰老疯癫,反而更平添了几分脆弱的美,因为不见天日,她的皮肤呈现着一种玉似的白,在这绛红色深衣的衬托下如同凝脂。

    半响,老奴才说:“随奴才来”

    她跟在那老奴的身后,走过连接旧宫与新宫的狭窄的长路,两边是黑色的高墙,她抬起头来,头顶的天空也只剩下那狭长的一条。

    终的老奴把她带到了政事殿,新宫的政事殿是巍峨磅礴的,朱红色的墙壁,黑油漆画的门窗,高翘的屋檐下坠着青铜做的占风铎,和青铜龙凤,这样的宫殿足胜过山东六国的任何一国,但她却觉得陌生,觉得冰冷。

    老奴说:“君上就在那里面,您进去。”

    魏姝的心忽又跳了起来,一下一下,有力的在胸腔里跳动,她能听得到,她曾以为它已经死了。现在它活了起来,她只觉得有些慌有些怕。

    她迈了进去,老奴也将殿门关上。

    政事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大半都被吞噬在黑暗里,墙壁上镶着的无爪青铜龙狰狞威严,而他就坐在高台上的一方矮案前,案上是堆积如山的竹简,身侧是一个年轻的小寺人。

    他的神情是平淡的,没有微笑,也没有悲伤,他原本温柔的眼睛浑浊无神。

    她知道,他看不见了,他成了一个瞎子,但他仅是坐在那里,就足够的威严和压迫。

    她的手有些抖,身子也有些抖,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再看不见他了。

    ……

    “寡人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

    她忽然无声的笑了,他食言了,同时也没有食言,因为他确实看不见她了。

    她听公子汜说他病得很重,重到朝不保夕,也是,若非是他快要死了,又怎么会将她从华昭殿里放出来。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像传闻般严重,也不像一个垂死之人,他永远都是平平淡淡的,像是水,她抓不住他,看不透他,直到此刻亦是如此。

    殿里陷入了沉默,终是魏姝先开的口,她说:“你老了”

    老了,当年那个温润清俊的少年已经变成了老秦公,他的下巴上还蓄起了一层短短的胡须,真的是老了。

    嬴渠也笑了,他笑起来还是那般温和,他的脸上已有了些许皱纹,那皱纹衬得他有些沧桑,温柔的沧桑。

    他今年已经三十三了,当然变老了,他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他说:“除此呢?你还有何想对寡人说的。”

    他想听她再说些什么,他就快要死了,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即将油尽灯枯,他这一辈子杀了过人,也伤过人,这些人或许是他的宗族亲朋,或许是他的手足挚爱,总之他无愧于他的君父,他将一生奉献给了秦国。

    他不知自己算不算得一个明君,他只知道在这最后的时刻,他想她了,想看看她,如果看不见,那就听听她的声音。

    他不能杀了她,他做不到,他不忍心带她走,同时又不能让她落入田湘和那些宗室手里,他只能放她离开。

    她以后会跟赵灵吗?他不知道,随便,他不愿去想他死后的事。

    魏姝没有任何的话想说,但她仍是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方道:“没有”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从他们拿起屠刀和□□伤害对方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嬴渠垂着眼眸,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淡淡地说:“既然没有就将这爵酒喝了。”

    话落,一旁的小寺人将酒爵端至她身侧。

    魏姝笑了,她以为那是毒酒,她想:他到底还是留不得她,他就是死,也要让她先给他殉葬。

    她端起那酒,酒爵是冰凉的,比她的指尖还凉,她说:“姝儿若是死了,嬴渠哥哥会与姝儿同穴而葬吗?”

    她是故意的,故意这样叫他,她死前也不肯饶恕他,她偏偏要再折磨他一次,让他知道他们曾经是多么相爱多么亲密。

    而她也确确实实成功了,他的心缩成了一团,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答,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平淡,甚至他还是在微笑。

    她将酒喝了,喝了个干净,她品不出那酒是什么味道,却听他说:“你走”

    魏姝怔了。

    他重复道:“你走,酒里的毒要两个时辰后才发作,你走,别死在寡人的咸阳宫里。”

    她笑了,再无留恋,她也不想死在他的咸阳宫里,死在这令她作呕的地方。

    她转身离开了昏暗的政事殿,再也没回头。

    她不要死在咸阳宫,不要死在秦国,她往咸阳城外走着,咸阳城里非常的热闹,六国商贾云集,还有不少戎狄商人,这早已不是曾经的那个咸阳城。

    她失落落魄的走着,与这样繁华的咸阳城格格不入,她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总之一路畅通无阻,或许她下一刻就会毒发倒下,但也只是或许,她并没有倒下。

    咸阳城外,有一辆马车停在微微起伏的荒地上,马车下是个坐着木轮车的男子,他一身白色的衣裳,皮肤苍白,身型消瘦,他生的非常俊美,同时又非常虚弱。

    赵灵是在这里等着她,因为嬴渠派人告诉了他,她今天会被放出秦宫。

    赵灵皱着眉看着咸阳高大冰冷的城门,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来到秦国,刚刚入冬的秦国要比齐国和楚国冷的多,他白色布衣下的皮肤已经开始一点点被冷气浸凉。

    魏姝走出了咸阳城,她看见了赵灵,不由的怔住了。

    当年郢都一晤,赵灵不肯见她,算到如今,她已经十多年没有见到过赵灵了,她走上前,脚步还是有些踉跄,她说:“先生怎么会在秦国?”

    赵灵这些年来并无变化,他的眼睛还是那般阴沉冰冷,但同时又多了些别的,或许是温柔,或许是怜惜,但那并不重要,他说:“接你离开”

    接她离开?魏姝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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