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寒: 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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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黄泉相见,相对以视,再解相思”。

    沐照寒从头细看,见类似的句式还有几处。

    她沉思片刻,眸光一凛,起身在书房中翻找起来。

    不一会儿,那本《囚金雀》出现在了她手中,她迅速翻了几页,视线定格在一段上“夜色如墨,沐昭秉烛行至卧房门前,驻足以听,闻得有断断续续的喘息声传出,便知秘药起了效,方推门以入……”

    第 165 章   破绽

    用“以”字代替“而”,是古夏国的用法,因大岳推崇古夏先贤,便有不少人附庸风雅,也这样用起来。

    可古夏灭亡已有千年,一味引用并不合时宜,皇帝便下旨,科举考试中不许滥用古语,否则无论文章如何,皆不入选。

    学子们眼见前途都要毁了,还管什么风雅,纷纷弃用,这股风气也很快过去了。

    思及此,沐照寒将《囚金雀》塞入怀中,又拿了那悼文,奔向了公主府。

    她在自己旧时留下的文墨书籍中翻找一番后,终于寻到一本《孤鸾商录》。

    这是许多年前巫山客的书,写的是个丧夫寡居的女子经商的故事,当年杨鸿生不许她看这些杂书,发现了要么撕毁,要么烧掉,这本因其内的风月桥段不算多,又集中在中后期,先生以为不过是寻常话本,且其中有不少关于商贾赋税的描写,觉得看了也能学些东西,这才得以留下。

    她借着烛火翻开那本书,寻到了一段描写。

    “她见之而喜,正要相迎……”

    从前的巫山客,是不会用“以”字替代“而”的。

    要知道,这本《孤鸾商录》撰写时,正是古夏文备受推崇的那几年,当时没有这种用法,怎的现在却有了?

    她蹙眉沉思一会儿,又骑马离了公主府。

    “昨日王府宴饮,可高兴?”

    陆缨勤勉,很早便起身,已然阅卷了有一会,见沐照寒回来,便出声询问。

    沐照寒心里还想着重芳宫的那句话,手里捧着茶片刻,也不曾应声。

    大盛元帝曾得天外陨石,其质如玉,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元帝承天意,顺时势而开辟大盛朝,其石便成为了大盛传国玉玺,乃天子象征。

    自承明殿起拟文书以来,传国玉玺一直摆放在陆缨的案头,从未揭开过盒盖,即便是通传文书,新帝常用的,是另一枚天子玉印。

    沐照寒略略蹙眉,长公主既出此言,莫非当初卫衡携带出逃的,不仅仅是先帝遗诏,还有传国玉玺?

    卫衡既然身死灵川,陆清规多年谋求谢真手中兵权而未动,可见卫衡死时,先帝遗诏并不在他手中。

    裴太后以贪墨案诛杀沐氏,想来是意图将先帝遗诏与沐氏一道直接抹杀。

    当初卫衡出逃时,必然已将手中遗诏藏于妥帖之处,父亲带回来的那枚玉坠,莫非是信物?

    沐照寒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杯盏,神色虽然平淡,心底却掀起了许多波澜。

    陆缨伸出手,将茶盏自她的手中取过,又将她的手指展开来,握在手中淡淡说道,“孤在问你话。”

    沐照寒回过神来,将手指自陆缨手中抽出,跪地垂目道,“臣失礼。”

    陆缨重新将她的手指展开来,“不疼么。”

    杯沿烫手,她竟毫无知觉,沐照寒瞧见自己已然发红的手指,方才觉出痛来。

    “孟砚,去取些药来。”

    “是。”

    “沐女官何事入神。”

    沐照寒抽回了手,思索间低声回道,“昨夜听闻裴五公子先天命数一事,有些感概,是臣无状,陛下恕罪。”

    陆缨神色未变,淡淡道,“裴贞。”

    “是。”

    陆缨打量过沐照寒的面庞,缓缓道,“裴贞如今的命数,已是天意垂怜。”

    “何为天意?”

    陆缨抬手抚过案边的玺盒,淡淡道,“沐女官以为,何为天意。”

    是天子之意!

    沐照寒忽然遍体生寒,她伏地拜道,“是臣放肆。”

    “起来罢。”陆缨神色浅淡,“孤乏了。”

    沐照寒低着头,“臣告退。”

    孟砚适才取了烫伤药膏入殿,便见沐照寒匆匆退下,新帝独自一人坐于案前,神色晦明。

    他想了想,将药膏重新置于袖中,默然退立于一旁。

    沐照寒没有回小南阁,而是去了崇文馆,她翻阅了先帝时期的所有记载,忽见其中有一条写道

    崇武十年秋,帝衍御驾至南方战场,慰镇南王裴怀远辛劳,副将周肃及其夫人安氏同宴。帝好饮酒,安氏海量,帝赞夫人安氏磊落,有先皇后大秦氏之风。

    她往后翻到,崇武十一年秋,夫人安氏病故,副将周肃哀而俱亡,贵妃裴氏有感于周氏夫妇战功磊落,为其合葬,以安氏迹,筑巾帼碑,列奇女子传。

    崇武十一年秋,乃是裴嘉鱼与裴贞的生辰。

    听闻镇南王与裴太后多年不睦,她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令她忍不住猝然掩唇。

    她将手中传记放回了书架,想了想,又从另一侧取过一卷大盛将军录。

    她翻到其中一页,记载了崇武年间征北大将军陆清规生平,指尖停在了其中一句半晌,方才掩卷将它放回了原处。

    她一时间思规复杂,帝京时局纵横交错,譬如浮云遮眼,令人犹疑不定,身处其中更有孤身入局之感,她揉了揉眉心,心道若是陆清规在她身边。

    又想到,陆清规志在更远,她不能成为他的负累。

    她要于他身侧比肩。

    回到小南阁的时候,见有一人背着个药箱,抄手默然立于廊下,似是等了一些时候。

    她见那人背影老成端正,似是有些眼熟,便试探道,“宋大夫?”

    那人转过身来,果然是那副熟悉又古板的面容,向着沐照寒礼道,“下官太医院宋唯,见过沐女官。”

    沐照寒亦低头礼道,“宋太医。”

    “孟公公来太医院寻药,称沐女官有恙,下官便借了此由头前来一见,沐女官伤如何了?”

    沐照寒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笑道,“无碍,劳烦宋太医了。”

    宋唯自药箱中取出了一些烫伤药膏,递与沐照寒手中,便听得她问道,“原先听闻宋大夫在云州城开了医馆,如今怎会在宫中。”

    宋唯叹了口气道,“不过是宣王殿下的障眼法罢了。”

    “宋大夫何意?”

    宋唯便道,“先前在云州,因宋某一时得失心,拿了沐女官的安危试药,违逆了宣王殿下的心意,原本是要赶出云州,不过宣王殿下放了宋某一条生路,还许诺事成之后会以手中数十张千金方相赠,宋某这才斗胆来了宫中。”

    “为了何事?”

    宋唯见四下无人,仍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先帝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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