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三寸金莲: 8、怯雨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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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做不到。在被她小脚贴上来的刹那,他甚至都硬不起来了,他能怎么办?

    哭声还在盘桓,又不时弱下去,似是被牙齿咬住了,狠狠往回憋。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

    应该要去安慰她的,可他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或许啊,她就不该嫁给自己,若是嫁给这个时代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对她那双“美丽”的小脚爱若珍宝。

    遇人不淑,大概连她自己都是这么想的吧。

    *

    又是一张干净的元帕递来了宁禧院。

    这已经是新婚后的第八张了。

    朝廷给江彻的婚假休沐有十二日,今日,他便要重新去府军卫上值了。

    连休沐的时候都没有搞定圆房的事,还指望着他被公务分散了精力后,能进展更快些吗?

    “这个裴璇珠,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凤朝看着那张白白净净的元帕,气不打一处来。

    “我夸她懂事懂事,可她这也懂事太过了吧?都成婚这么久了,连个丈夫的人都搞不定,她这些日子到底都在瞎忙些什么?”

    菊英见太太生气,连声附和几句,又适时地提点到:“太太,这夫妻敦伦一事吧,光靠一个人也是不成的,彻哥儿那个中了邪的样子,您也知道,我看别说是三夫人了,就是太太您亲自出马,也招架他不住哇。”

    叹口气,李凤朝被拉回点理智,“你说的也是。”

    江铭皓最近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是变本加厉了起来,整日地在街上打马招摇,招揽些狂朋怪侣冶游嬉戏,饭都没在家里吃过几顿。

    你训他吧,他张嘴就是“你别管”“你管不着”“你怎么这么烦”,气得李凤朝是睡觉都合不上眼。

    这事儿都闹到了老太君跟前儿,可她怕是老糊涂了,只知护着那个不争气的孙儿,“我看彻儿在西凉时都好好地,一成婚就成了这样,那裴璇珠管不住丈夫,你们还总说她好,好什么好?”

    老人家年纪大了忒护犊子,只一昧把怨气撒到裴璇珠头上,跟她说也讲不明白。

    “这事儿可不能再拖下去了。”李凤朝是越想越急。

    江彻今日便去上值了,若是在家里闹闹倒还罢了,就怕他在当差时也撒泼耍疯。他年纪轻轻就担任府军卫的头领,整个宫城的禁军守卫都把在他手中,事关紧要,就怕稍有差池,引来杀头的大罪都有可能。

    管家迎祥已经叫巫师算过了日子,拿江彻的八字合出来的,八月初七,事宜驱魔。

    “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八月初一呀太太,济仁堂的药铺今日开堂会,还邀咱过去听呢。”

    济仁堂是京城首屈一指的药铺,百年老号,江家对其多有照拂。因着江家三房江丰是宫里的太医,替宋家济仁堂拿到了“宫廷御制”的供药渠道,两家关系密切,常有往来。

    “八月初一……”李凤朝掐着手指掰算,“那便是还有六日,还有六日便好……”

    “娘!”

    一声清脆的呼唤从院子里传来,李凤朝抬眼去看,却见自己那淘气女儿正挽着裴璇珠,急急踏上台阶。

    璇珠迈过门槛,向江母福身行礼,“问阿姑安。”

    “行了,今儿早上不是才来请过安的嘛,不必拘礼,坐吧。”

    口中如是说着,心里却对这媳妇的知书达理很是满意,她每日晨昏定省从未落下,侍奉自己这个婆母着实尽心。

    只可惜……哎!要是能在驭夫之术上再开开窍,便好了。

    “娘,今日不是要去济仁堂听堂会嘛?我和嫂嫂来候您去呐,您快点的。”

    “瞧瞧,这小丫头片子,倒支使起我来了。”李凤朝笑着指了指她,口中埋怨,眼底溺爱。

    “哎呀娘!您就快点快点嘛!”她跑过去,推着她娘的肩膀撒娇:“我还要等着看陆小楼的戏呢,错过了您可赔不起!”

    “你这丫头。”李凤朝点点她的额头,“为个戏子还来你娘跟前撒泼呢?那陆小楼这种角儿,都是放后头压轴、压台,急什么?”

    笑着跟女儿呛声,却也拗不过她的缠磨,“好了,我去换个衣裳。”说着,审视的眼神落在裴璇珠身上。

    但见她半倚扶手,一身沉香色妆花袄裙,素雅低调,不妖不艳,头耳的首饰贵重,却并不繁复招摇。

    心中暗暗点头,对她这身装扮颇为满意。

    她既已嫁入江家为妇,今日又是头一次出门面见外人,若是一上来就装扮得倩丽鲜亮,倒真要叫她担心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了。

    还好,她这身打扮算是恰当得体。

    唯有那对耳坠。

    荔枝红,琉璃丁香,伴着雪色的腮边摇摇晃晃,在全身上下一片的暗色着装中,过于打眼。

    衬得少女薄施粉黛的容颜,娇美惹人。

    “你那对耳坠子,晃得我眼晕。”李凤朝扶着菊英的手起身,“换了它。”撂下这句话,她转身进到里屋,换衣裳去了。

    璇珠抿了抿唇,手触到耳垂,缓缓摘下两只耳坠。

    这确实是她的一点私心。

    哪个姑娘不爱俏?但她也知道,既已嫁做人妇,又是外出见客,不宜艳服,但宜庄服。

    可她到底忍不住,挂上这对红灿灿的丁香耳坠,一点小心思罢了。

    然婆母眼尖,终究不喜,如此,她便不敢拂逆了她去。

    手心拢着那对耳坠子,连同她一整颗爱美、爱俏的女儿心,被静静掩埋在了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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