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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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能再说一遍,说我很爱你,阿珠,这也是我自私的、仅有的爱,那样也好。

    有了希望,人才能活得长远。他已经活到尽头,还满怀着再也无法实现的希望。

    “我有这么多念想在心里,现在死去了,万一变成孤魂游鬼可怎么办?”贺乌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衣袖,主动伸出手拿过了黑无常手里的铁枷,自己扣到了右手的手腕上。

    “这也是贺鸫曾经的经历。”白无常从腰间拿起勾魂铃摇了摇,“要不然——大逐山来往魂灵那么多,怎么偏偏能记得住他的名字?”

    “说话可不可以不要总是反问?”在魂铃声里,贺乌觉得自己的视线慢慢飘浮,天地万物仿佛变了颜色,草木房屋都更加黯淡无光,天上的太阳本来就隐藏在云层之后,现在竟然成了黑色。

    “总是反问,听起来让人很不爽。”贺乌又说。

    他回过头,竟然看见了自己。喔,现在的自己是只剩魂灵了,所以闭着眼睛靠坐在巷口树边的是他的肉身。

    真奇怪。贺乌弯腰仔细端详自己的躯壳,死了都还是心事重重皱着眉的样子,甚至腰背都没有落下,坐得挺直,只有头歪在了一边。

    仿佛只是暂时疲累,坐在这里打一个盹一样。

    “我长得像他吗?”贺乌又问,“我的祖父。”

    “当然像。”黑无常牵过魂枷,铁环相碰发出来一连串零星的声响,“我猜想你的祖母看你一天天成长起来,眉目与气概都与贺鸫相似,恐怕会心如刀绞吧。”

    他说话是真不中听。

    “毕竟当年分离时是那样凄惨痛苦。”白无常也迎和了一声,“贺鸫年富力强罹患重病,从发病到身亡都没有半天时间,死在贺阿真怀里的时候目眦尽裂,留恋不甘到狠狠抓着胸膛,仿佛要把痛碎的心肝都倒出来一样。”

    黑无常拉着铁枷迈了一步,贺乌手腕上一紧,也被迫迈出了步子。

    “正是因为执念太深,万般流连放不下,他变成了一只野鬼。就算家人们好好地安葬了他,只要他愿意,从望乡台上也可以多看望自己的妻儿几年,可他放不下。”白无常走在贺乌身后,又继续把这个故事讲了下去。

    “这一片经历,贺阿真一定不会对你讲起的——谁会对孙辈讲说自己多痴情呢。贺鸫挣断了引魂枷、打翻了孟婆汤,自己逃回人世成了游荡的野鬼,在鬼道上逡巡徘徊找到了回家的路。贺阿真呢,注意到了身边的种种不寻常,睡梦里总有谁落在手腕上的泪,煮好放凉的八宝茶莫名被谁打翻,曾经丈夫活着的时候最讨厌这一道药膳。”

    要往阴间去,竟然还要翻过大逐山。走到了村口,贺乌又一次回头望了一眼。

    安宁淳朴的村庄,每个人都那么善良温厚,贺乌长大没少受到邻里乡亲照拂。不知会是谁最先发现自己的尸体,当真是对不住了。

    “你猜贺阿真怎样?”白无常问。

    “噢。”贺乌后知后觉回过神,“……我不知道。奶奶她确实痴情,我知道这个。”

    “她四处寻来了通灵见神的法术,喝了符水烧了香,为了能看到自己的鬼丈夫!”白无常笑得更加开心,“我们奉命缉拿,她还一个劲儿地袒护贺鸫,说自己愿意和鬼相依相伴,哪怕鬼魂缠身会损自己的阳寿!”

    “啊,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吧。”贺乌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奶奶也能在平常的时候看得到你们,我和我妹妹从前一直没有想通缘故。”

    “妹妹?你改口可是真快。”

    “那……我爷爷的鬼魂,是怎么走的?”贺乌又问。

    这鬼差倒还挺贴心,与他说点什么还能扰一下沉重不舍的心绪。

    “他?被我们追回了阴间,锁在地狱酷刑火燎,再也不能成鬼作祟了。”

    想错了,原来是为了杀鸡儆猴吓唬贺乌,不让他也试试逃回来。

    “我不信。”贺乌眼皮都懒得抬,“你们天天抓鬼拷魂的,要是每只鬼都被抓回地狱油锅里遭受,那得多大一口锅才装得下。”

    “哈哈!骗不了你。我最后问他,你和贺阿真因为中元水鬼缠身的遭遇相逢,现在也变成了鬼缠着她,可不可笑?至于他现在到了哪里,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我能见他?”贺乌有些意外地抬起了眉毛,“我都不认得他。”

    “不打紧。”白无常摇了摇手,“你腰上不是还带着他的佩刀吗?他自然会认得你的。噢,而且他很喜欢你,总是说你有他曾经的样子。”

    “说得这么熟,仿佛你是他什么朋友一样。”

    “你不也和一只鼬精是朋友吗?”

    那有关你什么事。贺乌懒得与他说话了。

    走在最前的黑无常突然站定。

    “这里是能看到贺家村最后一个路口了。”他冷冷地说,“再看一眼吧,别走过鬼门关了又拼了命地后悔,一定要回头再看。”

    “我当然是留恋的,但我不会后悔。”贺乌说着转过了身。

    他愣住了。

    是明月珠。还披着贺乌那件斗篷的明月珠,半背半拖着贺乌的尸体疯了似的跑,眼泪和着血一起流了满脸。

    “他还是在咳血。”贺乌觉得自己这几日叹气叹得比自己活着的前十九年,不,是活着一共的十九年加起来还多,“也不知道他自己煎药,要是被烫到手了该怎么办。”

    “你先别管这个。”白无常无奈扶额,“你看,他瞧见我们了。”

    也不知道明月珠是从何而来这么大的力气,在瞧见了鬼差之后狂奔狂喊,黑无常怎么催促贺乌快走都无济于事,还是被明月珠追了过来——他扑向前来抓住白无常的时候向前跌了一跤,几乎跪倒在了地上,还是牢牢抓着白无常的衣袖,像夏天时一样。

    “你把长生哥还给我——还给我。”

    明月珠紧紧抓着阴差的衣袖,哭噎得几乎说不出话,还想要说什么。

    他唇上忽然一凉。

    出生在春天的兔妖懵懂地仰起脸,灿白、冰凉的晶花片片飘落在他的脸颊上。

    这是……他轻轻皱起了眉。

    站在黑无常身后的贺乌突然叹气。

    “长生哥,长生哥。”明月珠迷茫地看向贺乌,惊惶地看到了贺乌脸颊边落下的一滴眼泪。

    只剩灵魂盘桓此地,明月珠甚至无法为他拭泪。

    “下雪了,阿珠。”贺乌应答。

    【📢作者有话说】

    写得我自己也好难过www摸摸所有人不要难过!绝对是he的!

    第79章 冬至其四 咸肉菜饭

    明月珠心底的不安,在贺乌独自出门的时候愈发强烈。

    他这几日的言行举止,总是让明月珠觉得奇怪——长生哥为什么那么笃定,自己能活到第二年春天?他又在瞒着自己什么吗?如果他得到了什么办法,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现在的光景又让明月珠想起了春天,贺乌为了“保护”他而让他待在家里,最终他还是走出了那一步。而且现在的明月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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