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逐: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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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拼凑并不存在的回忆。

    所以小的时候,他也很难将冰冷的墓碑与慈爱的父母联系起来。或许当年洪水根本让他们尸骨无存,如今泥土之下掩埋的只是亡者生前的衣冠。

    贺乌在坟前蹲下,挽起袖子清理墓碑前的杂草。从清明到现在,还没有来过几次,墓地里生长着支离破碎的杂草,也随着节令萎顿发黄了。

    倒是贺乌九岁那年栽下护坟的秋海棠,十年来生得茂盛,却一片花都不见。

    “临时起意走过来的,我什么也没带。”贺乌对着父母嘟囔了一句,“你们多担待。也不知道你们那边银两都怎么花……”

    烧过去的纸钱就变成了银两铜钱吗?只进不出,岂不是早就毁市了。

    他又伸手掸了掸墓碑上的尘土。时候太久,有些尘泥已经嵌在了石碑的刻字里,贺乌试了几次都没有扫干净。

    算了。贺乌收回了手,随便往碑前找了个地方坐下发呆。

    “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吗?”他低声问。

    贺乌忍了又忍,才把眼泪忍了回去。

    遇到明月珠,他才第一次去爱恋什么人,情窦初开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可是早早就经历过死亡与分别,他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如果你们在,我能把所有困恼的事都说给你们吗?奶奶年纪大,我又让她担心;小元性格又急又拗,不知道是像了谁。如果你们还在,能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贺乌长舒了一口气。

    他这才后知后觉,觉得丢脸。就算父母真的在自己面前,说这些话未免也太软弱……虽然他们不在。从他五岁开始就不在了,现在是第十四年。

    “如果你们知道,要不然就托梦告诉我吧。”他搓了搓鼻子站起身来,“等……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见你们,我可不想死,也不想让我哪个家人再死了。”

    他闭上眼睛,再次试图想象父母站在自己面前,而不是冰冷、尘土飞扬的墓碑——还是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我先走了。”贺乌又嘟囔了一声,“不准托梦给奶奶她们说我来找你们了啊。”

    我可没哭,眼泪都没流下来。

    对着一片寂静说了太久的话了,真是受不了。贺乌使劲摇了摇头,回头走往村庄的方向。

    明月珠应该在白家书院里听故事,去接他一起回家吧。

    走进白家书院,贺乌看见了手里握着《大荒志异》的明月珠。

    每有丧,大逐山乡人咸集,为亡者聚坟而奠。野老相传,坟前观物象,可兆生者休咎。若草木槁悴,花枝不华,则谓亡魂萦恋室家,徘徊未去,后将复有死生之变。此皆哀思缠绵之语,谓之念想云。

    (每逢有人去世,大逐山的乡亲们就会聚在一起,为逝者堆坟祭奠。老人们常说,可以在坟前看看周围的景象,来给活着的人预示一些征兆。比如,要是坟上的草木长得不好,花也不开,那就说明亡魂还在留恋家里,没有离去,之后家里可能还会再出丧事。其实,这些都是寄托思念的话罢了。)

    ——《大荒志异》风俗卷二 生兆

    第60章 秋分其二 杏仁梨盅

    贺乌不是一个擅长撒谎的人。

    在明月珠第一次问起来下雪的事情,在他许下那样的承诺之后……在每一次向明月珠轻轻掩盖“春生秋亡”的事实,甚至让家人朋友都不得不像他一样,向明月珠微笑隐瞒着的时候,他总是会因为自己的谎言而不安——最早将明月珠带回家里,向白留仙和邻里亲朋编造兔妖的来历,那时候的贺乌都话语蹩脚、破绽百出,更何况这日日月月的相处。

    有时贺乌也会短暂地思考,如果明月珠知晓了自己始终欺瞒着他的事实,这只天真活泼兔妖,总是有着最直率热烈的感情,他会作出怎样的反应?

    这个问题总是会在他的脑海里蜻蜓点水一样掠过,就像洪灾和父母的记忆那样,有关生死也带来了漫长的隐痛,深切地存在却被他刻意地忘掉。

    甚至身边的人也都一样知晓,也一样绝口不提。

    好吧贺乌贺长生,你确实无能、怯懦又恶劣,说着爱他珍视他可也空有床笫之欢,说要救他性命再表露心意可到现在也一无所获。如果他,如果明月珠知晓了一切,不管明月珠有什么反应都是理所应当。

    走进白家书院,傍晚的庭院日影长长。茶棚与旗帜一如往昔,只有院子边堆晒的药材比之前更多,秋天万物丰收,孩童们放学的欢笑声更让院子里添了几分生机。白留仙还晒了两大盘杏仁,清苦的气味格外分明,贺乌隐约想起他答应了明月珠尝他新学会的杏仁梨盅。

    贺小庭骑着一支竹马,哒哒追着玩伴往外跑,险些撞在了贺乌身上。

    “贺乌哥哥,你来找阿珠嫂嫂吗?”他把手里握着的竹竿往旁边一摆,乐颠颠地问。

    “什么嫂嫂。”贺乌侧身让他出门去,“别乱叫。”

    “才没有!”贺小庭说着又嘴里喊着驾驾驾跑了出去,一边唱起了歌谣。

    “玉兔玉兔莫动情……”他唱。

    贺乌心里一凛。

    “小庭。”他转身叫住幼童,“阿珠……明月珠现在在书房里吗?”

    “是啊!”贺小庭假模假样地勒住马,“他每次来都会找书看,学诗学得比我们快多啦。先生有时候还要拿他来训我们呢!”

    贺乌顾不上再回答他什么,转身向书房快步走去。

    “玉兔玉兔莫动情,人间何处贺长生……”

    孩童们的歌声在安静的暮色里轻轻浮起,因为不明白歌词的含义而格外欢快,反而让听的人更觉得悲伤。

    明月珠也安静地站在书架前,手里捧着的书有着贺乌再也熟悉不过的书封。

    比他上次来看过的《大荒志异》更厚,书册里密密麻麻添了书签。

    “明月珠。”

    贺乌开口叫他,伸手轻轻将明月珠拿着的书按下去,露出了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明月珠——这是自己为他起的名字,倒是没怎么这样叫过。

    贺乌的目光在明月珠脸上停了停,还是无所适从地垂落下去。

    不管明月珠有什么反应都是理所应当,不管他什么反应都是理所应当——只不过,贺乌还是不敢面对。

    他一定会对自己失望透顶。

    你的长生哥就是这样一直在欺骗着你的人。你会觉得愤怒、失望还是悲哀呢,他明明是金乌入梦而生的人,明明有着太阳一样明烈的眼睛,却为什么向你笼罩下了谎言的阴影?

    长久的沉默横亘在贺乌与明月珠之间。贺乌垂下眼睛不去看他,明月珠不知道是何表情,也一言不发。

    “你……”贺乌咬了咬牙,“你看到《灵种卷》了吗?”

    他听见明月珠轻轻叹了口气,将书合了起来。

    “长生哥,为什么你从前,都没有和我说过呢?”他问。语气出人意料的冷静。

    “我……”笨嘴拙舌的贺乌还是说不出话,仿佛问出问话就已经耗尽了全身气力,攥紧的拳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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