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医(女尊): 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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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陌生女子说的话“你身上的军营味”“莫要别人看破”,逸飞的心跳得很快。

    他感到这少年不属于本营。

    “也许他进营的目的,是要危害到其他人的安危,不得不防。”

    但是那少年已经入了营,茫茫人海之中,万千大军中间,又到哪里去找?

    逸飞越想越恨,忍不住手在浴桶里重重一拍,水花嘭地散了开来,溅了旁边一位大哥一身。

    那位还挺风趣,不但没生气,反而转头笑道:“小兄弟,哥哥晚上吃饱了,不必再招待汤水喽!”

    周围人哈哈地笑了起来,逸飞不好意思地致歉,心中却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往后几天,他不好声张,只悄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雁将军回了营一趟,他又没见到之外,到处都没有新见闻,那少年倒真是无声无息地融进来了。

    “无事便是好事,但愿是我多心。”逸飞这样安慰着自己,渐渐放下了惴惴不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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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苑杰伤愈之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便又很少来医帐了。

    逸飞大觉无聊,正在盘算日子怎么过,医帐却又热闹了起来。

    这天一早,逸飞仔细地包好头巾,不让一丝头发露出来。他今日已经处理了不知多少伤口,真庆幸天气寒冷,没那么多汗水流下来,但一热一凉,总免不了要感染风寒,安全起见,拿起一边的布巾,擦干净额上细细的汗珠。

    看多了光荣负伤的兵卒,现下这些受了伤骂骂咧咧的倒很少见。逸飞见兵卒们个个怨声载道,极不情愿的样子,本来有心打听一下,但实在忙得不可开交,从清晨忙到上午,大半天滴水未进,嘴唇上都起了一层焦皮,哪还有心思去跟伤员搭话了?

    到了天擦黑的时候,包扎伤口的基本工作才忙完。

    医官和役工们也顾不得阶位高低,坐在一起搭伙,胡乱吃了几口晚饭,又紧赶着更换地面铺的麻布毯子,收拾杂物,清点用具是否丢失,清点药物存量,乱哄哄忙了一阵。

    几位实在太疲倦的役工和军医,刚换了土炕上的毯子,就歪在上面睡着了。御医们回到休息的营房中,在大通铺上一躺下,很快也睡了个东倒西歪。

    逸飞虽然困倦,但他洗漱之后,最后余下一桶脏水还没倒掉,他不好意思再兴师动众召人侍奉,便自己提了出去。

    营房内混杂着药和血的气味,让人透不过气来。因此逸飞故意走得远远的,权当散心透气,七拐八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把水倒进污渠之中。

    武州郡营房林立,制式相近,夜色中一不小心就会走错。军机重地,行差踏错就会有不必要的麻烦。逸飞有些后悔,他只为一时轻松,已经走到了不熟悉的地方。他打起精神,怀着警戒之心,小心辨认着位置,拎着空桶缓缓向回走。

    在转弯的时候,他忽然听到那边有一组巡逻的男兵士在说话,隐隐是抱怨之意。他小心地将身子隐在营房角落的阴影里,想要等他们走过去,自己再伺机离开。

    只听那一班兵士一边走,一边聊,抱怨连天。

    一个道:“祥麟那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挂了个免战牌出来,大伙儿还想终于能好好休息了,谁知道这忠肃公这等好战,非要赶着杀过去!”

    另一个也是愤愤道:“可不是!说是来打仗,可是本来谁也不愿意交兵,两边僵持一阵子,到了最后各退一步不就完了?以前都是这样的。这个忠肃公来了之后,偏说什么对方挂牌定是怕了咱们,结果呢,急火火地打过去,可吃了个不小的亏。”

    还有一个道:“忠肃公天天嫌雁将军养闲兵,还说要在皇上那里参雁将军的本,查办雁将军呢!”

    另外两个附和道:“就是,这忠肃公就是看雁将军不顺眼,雁将军惹不起躲得起,咱们可被整得死去活来,这叫什么事儿!”

    逸飞听了一会,知道了大概。

    原来兵士们不满,是因为忠肃公的判断失误,导致这次出战失利。

    幸好忠肃公也不是泛泛之辈,没有大张旗鼓前去讨伐,只是试探性的骚扰,却惹恼了对方,索性以实胜虚,大力还击了一把。

    “对方主帅是谁?下手也够狠的。”

    逸飞沉浸在思绪中,一回神便听见那几个巡逻兵士大喊“饶命”,也把他吓了一跳。

    只听一个中年女子浑厚严厉的声音道:“私自议论,扰乱军心,谤军之罪本该斩首,现寡人给你们全尸,刺罪军之字,判一百军杖,死了是你们罪有应得,残了正好称心如意,滚回你们老家看孩子去!”

    逸飞差点打个冷战,还是他死死咬紧了牙,忍住不动。

    这种时刻,千万不能暴露自己。

    在武洲郡大营,有资格称“寡人”的,只有忠肃公本尊。

    虽然未见其面,但听声音就令人慑服。只是她说的内容,逸飞暗地里不太认同。

    “她好狠的心呀,如此对待这几名兵士,还不如给他们斩首呢。”

    贺翎风俗,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稚子,最看不起的人就是男子罪军。

    军卒犯法,一般都有将功补过的机会,并不直接刺字。除非溃逃、背叛、贪弊等大罪,才会留下罪军的印记。当一个兵士退役之后,脸上刺着罪军的字样,那可是一辈子的耻辱。

    一般来说,男子从军归乡,还是比较好嫁人的,因为军营之中的历练,会让男子更懂规矩,不必妻主费心教训。可若是脸上刺字,归乡后可就嫁不出去了,老来无人奉养,死后断绝香火。亲族之中皆以为耻,没人愿意收容他们,生计也难以维持。

    这一百军杖的刑责也够恶毒。若是把人打死了,死前所受痛苦可想而知;若是侥幸不死,也会留下残疾,虽说最终还是遣散回乡,但是一个残废已经没有了活路,脸上又刺了字,此后余生,真是生不如死。

    逸飞听了忠肃公的判决,心中就已是又害怕,又愤怒。

    “扰乱军心确实是件大罪,这几位兵士也不是无辜之人。可是,若是以儆效尤,大可当众裁决,一刀杀死,她却在这偏僻角落整治几个小兵,也太没有容人之量。”

    最恨的就是自己没有救人的能力,即便听见了这种事,也只能缩在暗影之中,不敢作声。

    兵士们惨呼“饶命”之声,渐渐远不可闻,忠肃公身边的护卫已将几名兵士拖走。

    逸飞勉强稳住呼吸,心中默默地想道:“原来我枉自出身宗室,却仍然这样贪生怕死,一有危险,首先想到的就是不要引火烧身。唉,还想要来这边逞英雄,现在呢,就连一条毛毛虫都有变成蝴蝶的资格,我却是彻彻底底地废了。”

    胡思乱想之中,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制了他,只因为那带有压迫感的危险气息并没有散去。

    只听得沉重的脚步,是金属镶边的皮靴,踩在地上,“咚”,“咚”,“咚”,“咚”,那人一边慢慢地走,一边慢慢地将刀抽出了鞘。

    是忠肃公!

    刀锋摩擦着刀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逸飞觉得耳根和牙根一阵酸涩,只想大大抽一口气来缓解。但怎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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