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夫郎是个小泼夫: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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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姜渔先平缓下激动的情绪,姜渔脑海里却回荡着过往。

    「皇兄下朝就陪你,今日身子若是舒坦,皇兄便带你去御花园捞小鱼。」

    「白日贪睡,夜里就闹起脾气死活不睡,像只小夜猫,再不听话,皇兄可要告诉父皇了。」

    「皇兄去去就回,钰儿乖乖陪着皇嫂,好不好?」

    温柔的话语夹杂着血光剑影。颠沛流离的半生,如同翻涌不息的浪潮,拍在姜渔的心上,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艰难抬起抽搐僵直的指尖,指向自己的喉咙,眼底水雾滂沱,无助地看着夏承宥。

    他说不出话,他真的想说话。

    眼泪已流不出来,哽咽却停不住。哭了太久让他头痛欲裂,双唇麻木苍白,憋闷的眩晕感涌在头顶,整个人摇摇欲坠。

    楚怀笙趁机上前想给他诊脉,可姜渔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死死抱着夏承宥不肯松手,压抑的哭嚎断断续续。

    眼见他面色青白交替,身躯僵硬止不住的抖,呼吸也越发急喘,状态愈发凶险。

    夏承宥心知不能再任由他哭下去,抬手按住姜渔的后颈,将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埋在自己胸前,示意楚怀笙动作。

    一针入体,撕心裂肺的哭声蓦地停歇。姜渔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头一歪,倒在了夏承宥怀中。

    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缓,夏承宥紧绷许久的脊背也终于得以松懈,长长吐出一口压抑的浊气。

    已是秋末,他身上的衣衫湿了大半,分不清是姜渔的眼泪还是他自己的冷汗。

    楚怀笙上前搭脉,片刻后微微蹙眉,“除却早年旧症,脉象并无异样。小殿下此番是情绪极致起落伤及心神,并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

    除了那毒,与常人无异,可正因无异,才更让人忧心。

    这般激烈的情绪,从何而来?

    夏承宥目光落在章玉鸣身上。

    方才全程,章玉鸣数次想要靠近,都被夏承宥阻止。

    “你二人之间,可曾发生过什么?”夏承宥沉声问。

    虚数九年,实则八年别离。

    他的皇弟身量渐高,褪去了幼时的稚气,可身躯却愈发单薄,抱在怀里骨瘦嶙峋,摸不到半分软意。

    这些年,这双儿过得不好。或者不能说不好,而且格外艰难。

    方才入院之时,他看见二人牵手同行,说明是夫夫。可他的钰儿,似乎并没有多少留念。

    十九岁的双儿,且已为人夫郎,心性本该愈发沉稳,可重逢之时,却依旧像幼时那般依赖自己,嚎啕大哭,甚至多了些难以察觉的怯懦。

    足以说明,这些年来,没有另外一个人曾经好好疼过他。

    章玉鸣垂立在原地,脊背微弯。他也没有想通,他的夫郎为何崩溃至此。

    过往数年,姜渔不是没有掉过眼泪,可他只会默默垂泪,转瞬便抬手拭去,不愿让人看见分毫,哪里会像今日这般。

    哪怕是再不相关的人,见到姜渔今天的模样都会心生恻隐,更何况是自己。

    慌乱与自责卷上心头,章玉鸣有些麻木地想。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是不是成婚时那一段时间的冷漠疏离,经年累月,让他记到现在。

    昏睡中的姜渔依旧不安稳,眉心蹙着。只要夏承宥稍稍松开手臂,他就仿佛坠入梦魇一般,紧闭着眼眸,身躯细微挣扎,唇间溢出无人能够听清的呜咽。

    夏承宥别无他法,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殿下,去歇一会儿吧。”楚怀笙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出言劝说,“小殿下已经昏睡,您不若先去换身衣裳。”

    夏承宥抚过姜渔冰凉的脸颊,让人听不出情绪,“找人给钰儿换一身干爽衣衫便可,我无妨。”

    府中并无侍奉的双儿,诸多事宜多有不便,下人立刻领命去寻。

    一直沉默的章玉鸣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我来吧。”

    楚怀笙微微一怔,顺势发问,“不知阁下是?”

    “我是他的夫君。”

    短短几个字,让屋内陷入沉寂。

    “不必劳烦。”夏承宥语气平淡,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府中有闲置客房,让人带你去歇息。”

    章玉鸣未曾移步,依旧站在角落。他不走,夏承宥也无心再顾及他,只是垂眸看着姜渔。

    暮色渐沉,黄昏漫过窗棂,染上一室昏暗。

    久坐的夏承宥早已面露倦色,闭目稍作休憩,片刻后忽然睁眼,望向始终沉默压抑的章玉鸣,低声问询,“言儿呢?”

    长久的缄默,让章玉鸣轻咳一声才发出声音,“在家中,有家兄照看着。”

    夏承宥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榻上姜渔孱弱的脸庞,沉吟良久,再度开口,“昔日你我相见,我观你沉稳宽厚,不似凉薄之人。你与钰儿这些年,究竟发生过何事?”

    章玉鸣垂眸,眼底盛满愧疚与悔恨,坦然道,“他初嫁于我之时,我心性浅薄,冷待过他,让他受了委屈。”

    自从认清心意之后,他便再也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屋内再度归于死寂。夏承宥看他不似说谎,可单单这些,不会让他的钰儿变得这般。

    夜色沉沉落下,晚风穿窗而入,携来深秋寒凉。

    姜渔梦魇未歇,二人皆是寸步不离。下人送来干爽衣衫为他换上,可不过片刻,单薄的衣料便又被层层冷汗浸透。

    楚怀笙的一针稳住了他紊乱的气息,却无法抚平他的情绪。昏睡的人依旧眼泪不绝,淡色的唇瓣反复翕动,委屈狠了。

    冷月悬空,清辉寒凉,漫漫长夜转瞬即逝。

    天光破晓,东方微亮。

    夏承宥小心翼翼将怀中之人平放于卧榻,缓缓起身,久坐僵硬的筋骨传来阵阵酸涩。

    整整一夜,姜渔终于陷入沉眠,松开了环抱住夏承宥的手。

    缓过片刻,夏承宥抬眸,正视眼前憔悴的章玉鸣。

    “若只是你所言的过往疏离,不足以让他至此。”他的小皇弟乖巧至极,往日病痛加身,不过一颗糖果亦或是几句好话,再抱抱他,他就不哭了。

    这样的嚎啕大哭,带着纯粹的发泄,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章玉鸣竭力回想过往种种,翻遍所有记忆,挫败摇头,眼底满是无力,“的确再无其他。”

    他依旧神色真切,夏承宥心底暗忖,或许只能等钰儿醒来,才能知晓真相。

    天光彻底大亮,驱散了彻夜寒凉。

    夏承宥俯身探上姜渔的额头,确认并未起热,悬了整夜的心,稍稍落地。

    他抬眸看向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章玉鸣,语气平静,“你先回去,把言儿带过来。”

    章玉鸣僵立原地,暗暗攥紧了手。

    心底预感渐渐强烈,或许从今往后,夫郎和孩子,再也不会属于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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