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岁千千岁: 1、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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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进来的将军是商阙。

    那个被先帝丢在军队,任其自生自灭的商阙,那个他以为早就死在了战场上的商阙,此刻带着数千精骑,踏破了京城的城门。

    禁军的防线一道一道被撕开。

    整个皇城陷入战火之中,遍地都是尸体。

    褚稷瘫坐在龙椅上,看着商阙一步一步走进大殿,浑身都在发抖。

    他突然回想起自己逼宫的那天,他的父皇是不是也如他此时此刻心中所想。

    那样害怕死亡,那样悔不当初。

    然而商阙只是看了他一眼,让人将他绑了起来,并不急着下杀人。

    他此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步履匆忙地穿过大殿,穿过那些跪地求饶的朝臣,一直往后宫的方向走。

    他走得很急,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

    直到在一处荒废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褚绥的灵魂从城门被破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他以为商阙在拿下京城后第一件事会斩杀褚稷称帝,但商阙没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

    然而当他随着商阙的脚步一直来到这座荒废的宫殿时,他还是愣在了那里。

    连他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未曾踏入这座宫殿了。

    他看着商阙把锁链砍断,撕掉封条,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声,灰尘簌簌落下。

    自从他死后,东宫就一直被人封锁着,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处,殿里常年没有人打扫,如今落满了灰尘,到处都是蜘蛛网,和野蛮生长的小草。

    殿里所有大门都敞开着,庭院里的那张桌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桌上的药碗还在,里面的汤药早已被风干,只残留一层黑色的药渍。

    而那张落满灰尘的软榻上,靠着一具枯骨,上面穿着一件早已褪色的太子吉服。

    褚绥看着自己的骸骨,忍不住松了口气,至少他的骸骨完整,看起来挺干净的,没有遍布苍蝇和蛆虫。

    至少在这么多年后,他和商阙的重逢,也是体面的。

    商阙一步步上前,沾着血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缓慢,最后停在那具枯骨面前,在褚绥震惊的目光中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他看着商阙朝自己的骸骨伸手,手指停在半空中,又一点点收了回去。

    褚绥疑惑地看着他,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了他的手。

    他的手太脏了,手指上全是污血。

    “我来晚了。”

    他的声音很轻,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褚绥怔住,没想到商阙会跟他道歉。

    他以为,他们相识一场,商阙是来给他收尸的。

    直到他看见商阙跪在他面前,嚎啕大哭,他才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地来到商阙身边,想拍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甚至想哄哄他。

    然而,还未等他触碰到商阙,眼前的一切轰然倒塌,破裂成无数碎片。

    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伸手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是轻轻碰了下商阙的衣角。

    接着,他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的身体沉沦在无休止的黑暗里,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感觉不到任何温度,也不知时间过去多久。

    直到他看到一丝微弱的光,照了进来,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道光。

    然后——

    他再次睁开了眼。

    入目是熟悉的床幔,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苦涩的味道让他蹙起眉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要闻到这股味道就想吐,可他后来再也没机会闻到这股难闻的味道了。

    如今再闻到这股味道,他反而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殿下,您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从榻边传来,恭恭敬敬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褚绥偏过头,想要掀开帘子,可他此时四肢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脑袋也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垂下手,落在温暖的被褥里。

    褚绥怔怔地看着头顶上明黄色的床幔,这里是……东宫?

    东宫不是已经荒废了吗?

    不对,他不是成为了一缕幽魂了吗?

    宫女轻轻掀起了床幔,点燃了床头的烛火,又悄悄地退了下去,在寝殿里静候着。

    “殿下,您睡了好久。”福安的声音再次传来。

    等等,福安不是已经死了吗?

    褚绥看着躬身站在他床榻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汤药的福安,愣了愣神。

    借着烛光,他看清了福安的脸,他的双鬓没有白发,一头青丝被藏在了帽子里面,他的脸上也没有难看的褶皱,脸上也没有沟沟壑壑,甚至还有几分婴儿肥,只是眉眼里的担忧依旧没变。

    褚绥有一瞬间的恍惚,“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现在已经是戌时了。”福安放下那碗汤药,小心翼翼打量着褚绥的脸色,斟酌了许久,才试探着开口:“殿下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褚绥看着那张还有几分稚气的脸,忽然笑了笑,声音懒懒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是啊,只是做了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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