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13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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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都在争霸业。只不过春秋五霸争的是土地人口,这帮道人争的是——谁才是道门正统。”

    赵明昭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臣查过道门这几百年的底。”宋臣收起方才的戏谑,神色认真了几分,“汉末张陵在蜀中立五斗米道,那是道门立教的根。但五斗米道传到张鲁,张鲁降了曹魏,天师一系便跟着迁到了北方,在士族中间传了几代,声势渐衰。与此同时,上清经法从魏华存魏夫人传下,在琅琊王氏、陈郡谢氏这些南渡士族中根基极深。灵宝派在荆湘一带流传开来,科仪斋醮独步天下。”

    “这三支是五斗米道的天师正朔,上清派的经箓义理,灵宝派的科仪法度——各有所长,也各有所恃。再加上楼观派据终南山老子说经处自居正宗,李家道在蜀中守着张陵祖庭……”

    他把手掌一摊:“一个祖宗,七个儿子,七个儿子都说自己才是嫡长。”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这人有个好处,再乱的事,到了他嘴里便有了条理。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她要是直接给道门定正统,选上清派,楼观派不服。选楼观派,上清派不服。选李家道,所有派都不服。

    她定谁,谁就成了靶子。而那个被她选中的,坐在正统的位置上,也坐不稳。因为它的正统是她给的,不是它自己挣来的。其他派不会服气,只会觉得它走了捷径、攀了高枝,明里暗里使绊子,无休无止。

    “陛下只需要做一件事,立规矩。”

    殿中安静了一息。

    “朕倒是想给他们定品级,立规矩,这也是一开始就筹谋的,但朕事很多,马上就是殿试选状元,开年也一堆麻烦事,哪有空去为道门选品。”

    宋臣听了,说得轻描淡写,“陛下定品的办法就很好,规矩不用多,三条就够了。”

    “道门各派,不论新旧大小,凡愿纳入朝廷典章者,由玄门总教真人甄别其经法源流、戒行清浊,分为上中下三品。上品道观赐观额、入祀典,住持授真人衔;中品道观许其传度、设义学,住持授法师衔;下品道观限期整改,限内不能达标者,以淫祀论,禁绝之。”

    他顿了顿,“品级不定死,三年一考评,下品能升中品,中品能升上品。反过来说,上品若是德行有亏、戒行废弛,也能降下去。”

    赵明昭的眉梢微动,三年一考评,升降由人——

    这条规矩最厉害的地方不在定品,而在不定死。一旦品级是流动的,各派便不能一劳永逸。今年你是上品,不代表明年你还是上品。要想保住品级,就得一直做事。要想从下品升上去,就得比上品更拼命做事。

    “第二定科仪,天下道门,斋醮法事、传度授箓、冠服威仪,须有统一之规。三洞经法各有所长,不必强求一致,但核心仪轨——譬如斋戒日、醮坛式、冠服等差。须由玄门总教真人集各派高道共议,制定通行之则。通行之则定下后,各派不得以私法乱公仪,违者以左道论。”

    这条更狠,赵明昭心里暗暗点头。科仪是道门各派的看家本事,灵宝派靠斋醮立身,上清派靠经箓传承,李家道靠符箓咒术。定科仪不是要废掉各派的独门法术,而是要在各派之上加一套通行之则。

    这套规矩一旦立起来,便是在法理上宣告,朝廷承认的道门,是遵守通行之则的道门。谁不守规矩,谁就是左道旁门。

    “第三定师承,道门传度授法,须有明确师承谱系。自玄门总教真人以下,各派掌教、住持、法师,其法脉源流须登记在册,由玄门总教真人勘验真伪。师承不明、法脉可疑者,不得授道官,不得住持宫观。”

    赵明昭抬起眼,看着宋臣。

    靠谱,这一条釜底抽薪。

    道门各派争正统,争的是什么?争的就是师承法脉的合法性。楼观派说自己是老子说经处,上清派说自己是魏夫人创始,李家道说自己是张陵嫡系——说到底,都是在争谁的祖宗更厉害。

    宋臣这一条,表面上只是要求登记师承谱系,实际上是把认定师承合法性的权力收归到了玄门总教真人手里。

    谁的法脉是真的、谁是攀附的、谁是自封的,不由各派自己说了算,由玄门总教真人勘验。

    而玄门总教真人是谁?是法会上公推出来的。

    法会是谁召集的?是陛下召集的。

    玄门总教真人的敕封是谁给的?是陛下给的。

    三条规矩,环环相扣。

    这三条规矩立下去,道门各派争的不再是谁是正统,而是谁更守规矩。争正统是内耗,争守规矩是内卷——

    卷的方向却是朝廷定的。

    赵明昭唇角微弯,“宋文若,你这三条规矩,比朕设一个道官衙门还管用。”

    宋臣拱手,“陛下谬赞,臣不过是把春秋五霸争了五百年的事,换了个花样说了一遍。齐桓公尊王攘夷,尊的是周天子的名分,攘的是不守规矩的诸侯。陛下立这三条规矩,便是给道门立一个王。他们争得越凶,便越要守这个王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便是夷,天下道门共攘之。”

    赵明昭靠在御座上,沉默了一会儿。

    “那玄门法会呢?怎么开?”

    宋臣显然也想过这一层,不假思索道:“法会分两段,各派高道上坛阐说本派经法要义,由天下道人公听公议。陛下不派官员评判,只设一席位,旁听而已。”

    “论道结束后,由与会各派掌教、高道共同推举玄门总教真人。推举之法,每派一票,不论大小。得票过半数者,为众望所归,陛下敕封之。”

    他顿了顿,“这法子妙处在于——陛下不选,是他们自己选。但选出来的人,得陛下敕封才算数。陛下不担定正统的骂名,却握住了敕封的权柄。道家讲究的是无名之朴,陛下恰好就是那个无形无名的裁决者。”

    赵明昭觉得靠谱。

    “道门这事,陛下办得越大张旗鼓,效果越好。”

    宋臣的嘴角弯了弯,笑意里带着洞悉世情的了然,“法会定在洛阳西苑,昭告天下,让各州各县都知道朝廷要为道门正名分。传得越广,来的道派越多,争得越热闹——陛下便越是从容。”

    她懂,争得越热闹,他们便越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公道。这个人,只能是她。

    赵明昭让薄越安排锦衣卫的人,在洛阳东市的茶肆里不小心漏了几句。周平那个茶肆,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楼观派的道人常去那里买茶饼,上清派的弟子偶尔也去歇脚。锦衣卫的人扮作行商,在茶肆里聊起“陛下有意设玄门法会,让道门公推总教真人”的消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邻桌的道人听去。

    不出两日,消息便传遍了洛阳城里所有的道观。

    魏夫人正在敬爱坊的义学里给弟子们讲《庄子·逍遥游》,讲到“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的时候,一个弟子匆匆从外面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魏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满堂的学生说了一句“今日散学”。

    她回到云台观后院的静室,把消息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笑了。

    弟子们不明所以,魏夫人便道:“陛下这一手,高明。她不定正统,让我们自己选。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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