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 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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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沉下来,“这才是最要命的。”

    消息传开,建康城里人心惶惶,茶楼酒肆里,到处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李秀投北边了!”

    “宁州那个女刺史?”

    “就是她!守了十几年,说投就投了!”

    “朝廷也真是,那么多年不管人家,人家凭什么还替咱们守着?”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

    也有人冷笑,“投北边?北边有什么好的?蛮荒之地,苦寒之所,去了能有什么好日子?”

    说话的是一个世家子弟,穿着锦衣,摇着扇子,一副不屑的样子。

    旁边一个寒门士子忍不住道:“北边苦寒?你可知道洛阳城里如今什么样?工坊开了几十家,学堂办了几十座,百姓有粮吃有衣穿,连窗户都用上琉璃了!”

    那世家子弟愣了愣,“琉璃?那东西不是价比黄金吗?”

    “北边早就不是价比黄金了。”

    寒门士子冷笑一声,“人家工坊自己烧,烧出来的琉璃,比西域来的还透亮。运到咱们这边,一扇窗户能卖几千贯。世家大族争着抢着买,生怕买不着。”

    那世家子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这倒是实话,他家就咬咬牙买了,别人有,他们如此高贵岂能没有?

    旁边又有人插话:“可不是嘛,卫夫人去了,荀松去了,李秀也去了。听说连荥阳守城的那个女将军,也是从咱们这边去的。”

    “女将军?什么人?”

    “荀松的女儿啊!人家在荥阳守城,谢琰五万人打不下来,灰溜溜地跑了。听说那女将军今年才二十,手底下好几万兵马。”

    众人越说越热闹,越说越向往。

    世家子弟听着,脸上的不屑渐渐变成了茫然。

    三日后,朝会。

    太极殿里气氛凝重。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不太好看。底下站着一群朝臣,有王逊、庾禹这样的重臣,也有各曹的官员,一个个神色各异。

    御史中丞出列,此人性情刚直,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陛下,李秀投敌,罪大恶极,臣请陛下下诏,削其官爵,缉拿问罪!”

    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吴中丞说得对!此等背主之徒,不严惩不足以儆效尤!”

    “陛下,臣请派兵讨伐宁州,以正国法!”

    皇帝脸色更难看了。

    派兵讨伐宁州?拿什么讨?谢琰五万人都打不下荥阳,宁州那鬼地方,派多少兵能打得下来?

    王逊一直没有说话。

    皇帝看向他,“王司徒,你怎么看?”

    王逊出列,朝皇帝行了一礼,然后看向那些慷慨激昂的人。“诸位,派兵讨伐宁州,敢问兵从何来?粮从何来?钱从何来?”

    众人一愣。

    王逊继续道:“北边虎视眈眈,谢琰刚在荥阳损兵折将,拿什么去讨伐宁州?宁州山高路远,毒瘴横行,李秀守了十几年,靠的是天险地利。咱们派兵去,能打得下来吗?”

    众人沉默。

    王逊转向皇帝,沉声道:“陛下,李秀投敌,确实令人痛心。但她为何投敌,诸位心里都清楚。李秀替朝廷守了十几年,朝廷欠她的,不是一句罪大恶极能抹掉的。”

    皇帝脸色复杂,没有说话。

    王逊又道:“如今当务之急,不是追究李秀,是稳住人心。李秀这一投,必会让很多人动心思。那些在北边有旧交的,在南边郁郁不得志的,被排挤的,都会想李秀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诸位,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拧成一根绳。不要再互相猜忌,争权夺利。南北对峙,北强南弱,这是事实。可北边再强,他们不识水性。长江天险,不是摆设。”

    “陛下,臣请陛下下诏,安抚人心,整军经武,固守江防。只要咱们自己不乱,北边就过不来。”

    皇帝病急乱投医,忙点点头。

    “王司徒所言极是,传朕旨意,从今日起严加整饬江防,各州各郡,务必严防死守。再有敢言降者,以通敌论处!”

    众人齐声应诺。

    可王逊心里清楚,这道旨意,能管住嘴,管不住心。

    朝会散了,王逊走出太极殿,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天。

    庾禹走到他身边,“王司徒,你方才那番话,说得在理。可理是理,人心是人心。那些动了心思的人,不是几句话能摁住的。”

    王逊不想与他说话,庾家也是不知道咋想的,这些年就没人去北边,不就是仗着北边打来了,也不会动他们。

    庾禹都七十好几了,身体还硬朗,他继续叹了一声,“我听说北边,如今势头正盛。明昭那丫头这几年可没闲着,我担心……”

    王逊转过头,看着他。“你担心什么?”

    庾禹压低声音:“我担心长江天险,未必真能挡住他们。”

    王逊觉得这人是在气他,知道你外孙女厉害了,真是——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咱们这些人,家业族人都在此处,能往哪里去?”

    庾禹不说话了,倒也是。

    秦淮河上的画舫缓缓驶过,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可他们都知道,这歌舞升平底下,藏着多少暗流。

    沈家是江南本地大族,祖籍吴兴武康,自汉末以来就是江东望族。南渡之后,北方士族纷纷涌入,把持朝政,排挤本地人。沈家这样的江东旧族,日子越来越难过。

    沈重是这一代的家主,四十多岁,为人精明,处事圆滑,在本地士族中颇有声望。

    李秀投北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书房里看书。看完了,他把信放下,沉默了很久。

    “阿郎。”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几位族老来了,在堂上等着。”

    沈重深吸一口气,转身出门。

    堂上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沈家的族老,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个个面色凝重。

    见他进来,众人站起身。

    沈重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落了座。“诸位叔伯,都听说了?”

    一个族老点点头,“听说了,李秀投北,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另一个族老冷笑一声,“闹有什么用?王逊那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有什么用?人家李秀在宁州守了十几年,朝廷管过吗?如今人家投了北边,朝廷要讨伐,拿什么讨伐?”

    又一个族老开口了,声音苍老,带着几分无奈。“重儿,咱们沈家,在这吴兴待了几百年了。从前再怎么难,也没想过要离开。可如今……”

    他叹了口气,“如今这世道,是真的难了。那些北方来的,占了朝堂,占了要职,把咱们挤得没地方站。做官?做不上。做事?做不成。连说句话,都得看人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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