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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周皇》 40-50(第6/26页)
色的衣料,半掩在泥沙中,旁边散落着几根细小的、属于人类的骨骸。
他忽然低声吟道,声音沙哑,仿佛不是在吟诗,而是在咀嚼自己的血肉:
“深林密树接荒草,乌鸢啄人肝肠飞……挂于残枝老藤间。”
随侍在他身后数步远的一名年轻仆从,是壶关本地人,未曾见过此等景象,早已面色发白,此刻听到卫衡低吟,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靠近了些。
卫衡并未回头,依旧望着长安方向,
“衣残难蔽骨,肤槁似经霜血溅花犹凉。
他的声音带着近乎麻木的痛楚,“僵鞍犹倔立,仰颈咽风长。”
他停顿了许久,久到暮色几乎要将他的身影吞噬。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昔年张衡作《二京》,班固赋《两都》,极言长安洛阳之盛,宫阙如何崔嵬,市井如何繁华,万国来朝,天下辐辏。”
卫衡的声音里带上了自嘲,“我少时读之,心驰神往,恨不能生于其时。如今亲见……”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未尽之意,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仆从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先生语气中的悲凉,比这晚风更刺骨,嚅嗫着不知该如何接话。
卫衡终于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看向仆从,也看向不远处警戒的陈岱、赵勇等人。
“走吧。”他说,声音已然稳定,“盛衰兴废,自古皆然。然生者不息,薪火不可绝。我等此行,便是为那未绝之薪火,争一寸喘息之地。”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暮色中如同巨大坟茔的长安城,勒转马头,向着匈奴关卡的方向,决然而去。
身后,亲卫们沉默地跟上,马蹄踏过荒草,踏过昔日的繁华残梦,踏入前方必须面对的虎狼之穴。
那仆从愣了片刻,赶紧小跑跟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卫衡刚才独坐的石桥,桥下阴影处的衣角似乎被风吹动了一下。
他慌忙转回头,紧盯着前方卫衡挺直的背影,仿佛那是这无边黑暗与荒芜中,唯一可以追随的光亮。
卫衡心中默念着宋臣的叮嘱,也回想着明昭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
屈辱吗?
是的。
但比起这遍野哀鸿、肝脑涂地的惨状,个人的一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第43章 纵横捭阖(三)
卫衡一行回到壶关时,已是秋。
他带回了匈奴王刘川“准予壶关岁贡,许自保一方”的口头允诺,以及象征性的回礼——
几匹草原骏马和几张上等狐皮。
这一次出使,他巧妙周旋,成功让匈奴几位实权贵族相信,壶关不过是个想花钱买平安的破落户,无意间泄露的“氐族频频遣人窥探壶关”的消息,也如预期般在匈奴上层引起了波澜。
任务完成得堪称完美。
卫衡本就单薄的身体,在长途跋涉,心力交瘂以及直面人间地狱般景象的冲击下,彻底垮了。
回到壶关的当夜,他便高烧不起,咳得撕心裂肺,痰中带血。
崔夫人亲自诊视,说是“外感风寒,内伤郁结,心脉受损”,需长期静养。
宋臣去看他时,卫衡烧得面色潮红,神智有一瞬清明,紧紧抓住宋臣的手,喘息着说:“宋兄,匈奴……贪婪多疑,已信我七分……”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臣沉默地替他掖好被角,转身出了病房,脸色比平日更苍白几分。卫衡这是拼着性命,为壶关撕开了一道生存的缝隙。
可这道缝隙之外,是更汹涌的暗流。
与卫衡病倒同时,壶关面临的内部压力达到了顶峰。
去岁寒冬和今春的惨烈,让并州乃至更远地方的流民将壶关视作了最后的避难所。
赵缜的名声,明昭仙童降世、点石成金的传说,以及壶关工坊招募、屯田分地的实际举措,如同磁石般吸引着绝望的人群。
每日都有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难民涌向壶关,高峰时一日竟达数百人。
壶关再险要,关内的山谷盆地面积也有限。
原本规划的屯田区域早已开垦殆尽,新来的流民只能挤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靠着关内本就不甚宽裕的存粮接济。
入秋后天气转凉,疫病开始在小范围内滋生。虽然谢云归竭力调度,明昭也命工坊加紧生产御寒的粗布和简易窝棚材料,但仍是杯水车薪。
“将军,不能再收了!”
陈岱急得嘴角起泡,“关内粮食倒是够!可是新来的流民里混进了羯人细作,已经抓了三批!再这样下去,不用羌羯来打,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谢云归也面容憔悴:“安置流民需要土地、房屋、耕牛、种子。壶关地域狭小,已近极限。要么设法扩张关外可控区域,获取新的土地,要么必须严格限制流民进入。”
那些都是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汉家子民,拒之门外,与亲手将他们推入胡人屠刀或荒野饿殍何异?
可扩张地盘,谈何容易?
北面是正在舔舐伤口、对壶关虎视眈眈的羯人。东面是广袤但胡骑纵横的河北平原,出去就是送死。南面是黄河天险苻氏的地盘。唯一有可能的,便是西面——
太行山深处的并州西部山地。
那里地势复杂,胡人控制相对薄弱,散落着一些晋室残军、坞堡和羌胡小部落。
但山路险峻,补给困难,一旦出兵,壶关本就不厚的家底可能被拖垮,而且极易陷入山地战的泥潭。
就在赵缜为流民和地盘焦头烂额之际,来自氐族苻氏那边的回应,也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
不是正式文书,而是一封以私人名义写给赵怀朔将军的信,措辞客气中带着试探,赞赏赵将军“独守孤城,忠勇可嘉”,提及“天下纷扰,英雄当顺势而为”,并隐约表示,若壶关愿与大秦通好,共维北地安宁,则“兵戈可息,百姓得安”,甚至“太原、西河故地,未尝不可共议”。
信的最后,邀请赵缜赴汴州一叙,以释前嫌,共图大计。
这封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在赵缜案头。
宋臣的离间计起了效果,苻氏果然坐不住了,试图拉拢壶关,至少不让壶关彻底倒向匈奴。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借苻氏之势,缓解壶关压力的机会,甚至可能为西进并州打开局面。
但派谁去?
卫衡倒下了,病骨支离,短期内根本无法远行。
谢云归要总理内政,离不开,况且谢家嫡子可比他值钱多了,苻猛估计直接绑了去南边跟谢家狮子大开口了。
陈岱是武将,脾气暴烈,非外交之才。
宋臣,赵缜看向那个坐在下首,裹着厚裘,面色苍白的谋士。宋臣的才智足够,但他身体比卫衡可差多了——
“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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