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流放到宿敌的封地后_钗钏金: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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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鹤恭敬地接过,递给李玦,李玦接过一看,神色不变,“四弟明见,没被那群悍臣欺瞒。”

    上面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列着官员所赠的贿礼,姓名官职,何时何地,无一遗漏。

    一直低眉沉默,看着这对君臣父子对话的尚书令开口道:“依微臣之见,应当断绝欺君罔上的恶风,杀一利百,以清王化。”

    “蔺卿言之有理,”晋顺帝看了蔺寒衣一眼,“肃王连上三折,说百姓不易,想要轻赋薄敛,以宽民氓,诸位爱卿如何看?”

    此话一出,大殿内一阵哗然,几番争执,晋顺帝帝静静地看着满朝朱紫吵得不可开交,有人说国库空虚,若是减了赋税,只怕更加入不出敷,有的赞同肃王,认为百姓艰苦,不宜再加赋税。

    晋顺帝微微掀开眼帘,乜向白鹤,白鹤小心地开口:“陛下若是此时下令轻薄徭赋,百姓自会感恩戴德。”

    晋顺帝淡淡打量了他几眼,收回目光,对六部的官员道:“也罢,就交由你们去办吧。”

    话罢,他缓缓闭目,不再看眼前的满朝文武。

    祝轻侯睁开眼,望向四面未明的天色,隔着屏风,再看宿在外殿的李禛,那里空无一人,李禛早已醒了。

    李禛总是醒得很早,似乎每日不到寅初便起身,而他往往睡到食时才醒。

    祝轻侯打了个哈欠,随手取过紫绸,懒洋洋地绑在面上,左右李禛看不见,他绑得敷衍些也没什么。

    用过早膳,他赤脚走到案前,取了纸笔,有心想要练字。

    这半年来别说纸笔,就是一根蓬草,一块适合落笔的地面,对他来说也是奢求。

    握惯了蓬草,时隔许久再次提笔,祝轻侯倒是有些不太习惯,他试探着落下一个字,手指传来牵线般的疼痛,仿佛隐在皮肉里的手筋成了细线,稍稍牵动,便会疼痛无比。

    他只当没察觉,忍着痛,继续练字。

    祝雪停如今是肃王府的奴仆,跟在祝轻侯身边,每日有一个时辰进内殿。

    祝雪停走进来时,远远看见那道高挑清癯的身影正在伏案练字,挽起的淡紫袍裾下,一双手颤得厉害。

    他心下五味杂陈,最终只是默默地坐下,静静地看着。

    见他来,祝轻侯随手掷了笔,笑问:“你猜,祝氏那几个谪官能有几个晋职?”

    祝雪停不通政事,沉思片刻,比划道,两三个?

    “一个,”祝轻侯笑了一下,慢慢折起沾了墨迹的纸张,不让人看见上面歪歪捏捏的字迹,“也不一定有。”

    有可能晋升的,只有手举短刃,在闹市扶危那一个小官。至于剩下的人,没有权势,没有名声,他们举步维艰。

    慢慢来,他多的是耐心。

    祝轻侯随手将纸张放在烛台下烧了,看着它化作飞灰,脸上没有表情。

    邺京的诏令雪花一般飞来,经过三省六部商议,当季的赋税只加了一成,至于雍州当地的政务,贬官的贬官,提拔的提拔。

    对于肃王的钓鱼执法,晋顺帝只说了一句话:“治地千里,何妨著砂十里。”

    封地千里之广,纵有十里的阴私龌龊,又有何妨?

    祝轻侯听了,忍不住笑,“这十里的著砂都是出自他手,为他耳目臂膀,他当然能忍。”

    新调来的官吏依旧来自邺京,由朝廷钦定,然而雍州的势力经过这次洗牌,已然不同以往。

    李禛当年来雍州就藩时,弱冠之年,罹患眼疾,应当在雍州寸步难移,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短短几年制衡外敌和官吏,像一柄长剑一般悬在雍州之上,牢牢震慑着那群悍臣。

    祝轻侯漫不经心地想,他从前绝不会代入旁人的角度思索对方的处境,如今却开始思索,李禛,这些年究竟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他心头,几度浮现,却又被他忽视。

    祝轻侯看向李禛,迟疑一瞬,还是问出了口。

    李禛正在清点官吏名册,闻言,动作一顿,淡声道:“活着,仅此而已。”

    这个答案令人出乎意料,祝轻侯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索性揭过这个话题,问道:“那几位官吏中,有谁升官?”

    李禛低眉,指腹摩挲着刺印,面无表情,“一人。”

    诸多谪官,只有一个人得以晋升。

    祝轻侯偏过头,随口问道:“是楼长青?”

    当日在长街上举起短刃制止官兵的小官,楼长青,正独自立在下榻的小阁内,仰头看着悬在墙上的任命书。

    朝廷钦点,六品县令。

    是个小官,但是比他原来豆粒大小的官职不知好了多少。

    既承了肃王府的恩情,他走马上任前,也该去肃王府登门造访。

    楼长青点了点从邺京带来的家底,在菜市上买了一头小小的牛犊,命人先送到肃王府。

    菜市的人不解其意,哪有人往肃王府送牛,但是对方都给了银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牛犊被送到了肃王府的角门,看门的门房打开角门,看到低头啃草的牛犊,险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第12章

    看到一头小牛犊时,祝轻侯拨开眼绸,微微睁大了眼,“……这是?”

    “楼长青送来的。”李禛言简意赅。

    方才门房来报,楼长青牵着牛登门,留下了一只牛犊和一封答谢的书信。

    祝轻侯沉默片刻,和牛犊大眼瞪小眼,想了想,道:“你派人送回去给他吧。”

    “你不要?”李禛问道。

    他还以为,祝轻侯会喜欢这种稀奇古怪,不合常理的东西。

    “我要来做什么?”祝轻侯望着这只牛犊,心下有了想法,“你派人大张旗鼓地送回去,说是肃王府所赠,让他拿去给百姓种地。”

    李禛没有说话,雍州地处偏僻,黄沙漫天,耕地稀少,粮食辎重都是从别处拨来的。

    “种不了稻谷,可以种别的,”祝轻侯道,楼长青这个人,是他从这群谪官中精挑细选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听他兴致勃勃的语气,倒像是把雍州当成了他的领地,李禛不置可否,依言将牛犊送了回去。

    于是,长街上出现了一道奇观,肃王府的王卒牵着牛犊,努力地制止牛犊停下来到处吃草,一路送到坊间供人落脚的小阁前。

    用竹竿挑着包袱准备出发赴任的楼长青看着去而复返的牛犊:“……”

    牛犊也看着他,鼻子喷气,发出了一声叫声。

    众目睽睽之下,楼长青牵着牛犊出发了,旁人的官员都是骑着高头大马,坐着华盖马车赴任,一众香车宝马之中,府衙的门僮看着牵着牛,风尘仆仆的年轻人陷入了沉思。

    “这位大人是……牛县令?”

    有人牵牛上任的笑话立即传开了,这些不痛不痒的玩笑传到祝轻侯耳中,他却没有笑,依旧安静地提笔练字。

    那句“身负民怨,何处不凶险。”时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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