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皇遗事续编_老白涮肉坊: 第7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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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刚要起身,皇帝已经牢牢按住我肩膀,说:“多谢你救了阿玠。”

    我抬手擦了擦汗,“殿下是储君,保卫殿下安危,是臣分内之职。”

    皇帝收回手,从对面椅中坐下,再开口,已经脱去父亲的身份。他盯着我的眼睛问:“你怎么知道要这么救他的?”

    我对上皇帝冷静、审视的目光,心中一跳。

    果然。

    我答道:“臣从前跳过池塘,能够体察一些念头。殿下也曾跟臣提过梦魇,讲起过这一节。”

    “这首曲子,他也同你提过?”

    “臣曾有幸,与殿下合奏此曲。”我谨慎道,“白虎主,朱衣郎。”

    皇帝脸上并无愠色,继续道:“我听阿玠说,你不想再做教坊的营生,他也特批你结业出宫。怎么如今还在这里?”

    我苦笑道:“臣前度心灰意冷,想出宫天大地大,总能度日。但臣文武不成,不会耕织,更别说买卖生意。从前练功辛苦,却没学过糊口的本事。臣这双手除了弹琵琶竟无事会做。”

    皇帝沉默许久,我很难在他脸上探究他的心思,便攥了攥手指遏制颤抖,等他开口。

    只是我没想到,皇帝问的竟是另一件事:“你从前跳过池塘?”

    “是。”

    “现在好些了吗?”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我笑了笑,“臣都能救驾了。”

    “沈郎,你也瞧得出,太子这一段很不好。”皇帝有些消沉,也有些急切,“依你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他的法子?”

    我沉吟片刻,“请问陛下,殿下平日精神如何?”

    皇帝声音略微波动,“从前便有些苗头,这一段尤其不好。白日里能凭空瞧见一些离开的人,又没及时就医,叫他瞒了好几年。太医讲……有些错乱的征兆。”

    我默然,斟酌道:“那殿下……有没有过自残之举?”

    皇帝眉毛一抖,许久不语,我有些讶然,铁打如皇帝竟也会逃避至此。过了一会,皇帝才发出声音:“有几次拿着刀,一直盯着手臂,但没有割下去。”

    我点点头,“那就好。”

    “好?”

    “是,臣明白那种感觉。殿下至此仍没有伤害自己,说明他有强烈的求生欲望。陛下可能不信,但他并不想死。”我缓缓吸气,“这样,臣就有法子了。”

    皇帝看向我,他的目光不再是如剑的锐利,而是如水的温和。

    他问我:“你觉得要怎样?”

    我说:“让他直面这些痛苦,重温这些痛苦,而不是停留在对痛苦的臆想。”

    皇帝默然片刻,说:“他会受很大的刺激。”

    “陛下博文广识,一定比臣更明白以毒攻毒的道理。”我缓声说,“刺激的确有一定的风险,面对这些,殿下也定会感到惊恐和痛苦……但总好过现在,行尸走肉,拖到发疯。”

    皇帝交握双手,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捏了一遍。我看到他手指一顿,接着他抬头问我:“你确定吗?”

    我看着他,说:“臣就是这么过来的。”

    ***

    第二日,太子在卫队陪同下驾临夏府。

    在听到沈娑婆的请求后,夏秋声眉头微紧,“再现文正公遇袭当日的情形?”

    “是,文正公之死是殿下的心病,而他们的死别就在相公府内,相公也是唯一的见证。”

    夏秋声犹不赞同:“殿下如何能受这样的刺激?”

    秋童也陪在身边,对夏秋声说:“这是陛下首肯的。”

    夏秋声道:“但我听闻,樊百家曾以大相之死刺激过殿下,殿下的反应很剧烈。”

    “因为殿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捅了一刀,那不是刮骨疗毒,而是一次伏击。”

    夏秋声的态度已然谨慎,“沈郎,那你要如何保证,你所谓的帮助和樊百家的伤害不同?”

    “让他知情。”沈娑婆说,“在开始之前,我们要告诉他即将面对什么。”

    “毫无保留?”

    “毫无保留。”

    “殿下……如果抗拒呢?”

    “他不会的。”沈娑婆看着他,“夏相公,你和陛下都把他想得太软弱了。昨夜那种情况——现在这种情况,不是每个人都能毫发无损地活着。到现在为止,他没有伤害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人,这已经堪称壮举了。而且……他并不逃避伤痕,他甚至没有摘掉那枚扳指。”

    沈娑婆顿一下,“在我建议之后,他接受了这个计划回到这里,他努力地想要好起来。”

    夏秋声扭头看去,纱帘外,萧玠坐在桌边剥花生,把红色的果衣碾碎,像搓掉指间已干的血迹。

    “他只需要‘被保护’的意识,需要在一开始就被告知,‘你是安全的’。这样他才会建立信任,哪怕感到不适和痛苦,他的理智也会让他努力接受,而不是直接逃避。他会好起来的。”

    沈娑婆说。坚定地,像已经看见那样。

    第54章

    一切要从李寒的托孤开始。

    夏秋声扶住萧玠手臂时,萧玠浑身一僵,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太明显的异样。

    夏秋声指了指内室,说:“文正公问臣,能否移步室内。殿下有些怕,臣便将这道垂帘放下来。”

    ——殿下隔着帘子也能瞧见大相,好吗?

    夏秋声放下那道青纱帘,引萧玠在椅中坐下,说:“殿下当时坐在外边剥花生,臣同大相走进内室,大相告诉臣,他命不久矣,想要臣做下一位太子太傅……他第二日清早,要去承天门颁布新法。”

    萧玠从盏中拾起花生,捏开条缝。

    夏秋声说:“他知道是有去无回。”

    他说着也走进内室,隔着垂帘,身影有些模糊,“当时当日,文正公携殿下出走,论著一应留在府中,世族已然反动,定会将他的书稿一把火烧尽。所以通过辩论口传是新法唯一的推行之法——如果文正公不去,裴兰桥的宁为玉碎会被污蔑成畏罪自尽,百姓会对新法失去信任,哪怕择日再立,也再难令人信服。所以,文正公不得不去。”

    他不得不死。

    萧玠手指顿了顿,把红色的果衣碾碎,像搓掉指间已干的血迹。

    夏秋声说:“这时候,文正公隔着帘子看向殿下。臣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从他脸上看到那种神情。他说,他终此一生只对不住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老师,一个,是我的学生。

    李寒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萧玠摇摇脑袋。

    “说到这里,他向臣跪下,顿首后说,如殿下一日临危……”

    ——望君能顾我将死之言,救护万一。

    ——大恩大德,李寒来世结草衔环,必当报偿。

    萧玠看着,李寒从帘中跪倒,俯身叩首。他紧紧盯着李寒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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