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藏南海》 【完结】(第1/3页)
第135章 承泰(完)
【陆纮】
“柿奴。”酒杯将要到我唇边时, 忽然听得她唤我。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不急着走,尤其是她还有话对我说, 我得听她说完。
她温热的掌心贴在我的脸上,摩挲着,好似在摸这世上最珍貴的宝物。我倏地有些想哭, 我这种人,哪里值得的呢?
她的眸子几欲将我溺亡。
等了許久,我终于等到她开口, 呢喃缠绵, 至亲至爱之人才会这般语气:
“柿奴,冰雪聪明,机关算尽, 这一次, 叫我赢一回罢。好么?”
什么……
不好!
我愣怔片刻,意识到她已经看破了我,连忙举杯,要饮下那盏毒酒。
可我哪里有她快?
她化掌为刀,杯壁还未碰到我唇角,我便脑中白光一闪,再无了气力。
—
雨要来了。
風卷着水和泥的味道, 间或夹杂着点点腥甜,从外头钻进来, 天上浓云密布,乌压压盖城而来, 風中苇草倒伏,地上枯叶嘶哑, 帐里明灯燃灭。
锦衾是凉的,唯一带来些許暖意的是含光给我的狐裘,盖在我身上,残着她的气息。
徐医倌和荔奴都在,唯独不见她。
徐医倌滿脸防备和警惕,想来是怕我疯痴。
我却在此时有着前所未有的冷静,尽管胸中有一团火在烧,和对她生的无限祈盼。
“这是含光给你留下的信。”
荔奴递来书信,我知晓,那是她的绝笔信。
她言前因后果,说起萧镝那一跪,又说自己并非因为萧镝才毅然决然,前往淮北。
她说:‘因无所住,而生其心。’
好一个因无所住,而生其心。
她怎么会因无所住而生其心!定是萧泽和萧镝逼了她!这些梁国貴胄,那个在深宮中不知死活的老菩萨!
他们修塔建庙,却不是为了登天,而是恨不得将极乐世界给挪到地上来!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修成佛法,皈依佛门,他们不过是想延续天上的权力、荣耀、秩序,以此来统治人间!
偏生人间出了个真菩萨!
含光啊含光,你厉害,你无所住,无所执念,那我成什么了?
你反复叮嘱我,要我不要自戕,不要犯下罪孽,要我活在这珍贵的人世,要我用余下的光阴慢慢偿还从前的错事。
竟是要用你的死,来惩罚我,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含光!
“我要去淮北!”
“生同裘,死同穴,我和她拜过天地告过祖宗,她在哪儿我在哪。”我披衣下榻,踩入皂靴,“谁也拦不得我!”
“含光带走了三萬人,这儿,可还有數萬将士呢,”荔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群龙无首,你是要让含光心血,付诸东流,让这几萬将士,早归南海,还是让咱们庇护的百姓,再遭兵燹?”
“你以为人人治軍,都似含光这般?”
我的血霎时间凉了,她二人的面容在光影中明灭,心头叫嚣,是,是,含光的生死比什么都重要,几万人又如何,血流成河又如何,我不差这一桩两桩的血债!
可我又想起含光缱绻和无限宽容的眼眸。
她是要殺了我,她已经殺了我。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浑身上下再无半点气力,全然被抽干了精气一般,任凭自己跌在地上。
痛,不知道是来于膝盖,还是心。
【爨茶】
他降了,他们降了!
我望着建康宮高楼危阙,笑得张狂,大司马、大将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那些从来只存在于典籍上的官职荣耀,唾手可得!
唾手可得。
我遣人押着粮草入台城,自太极殿至朱明门,扯起长棚,遣人施掺了沙子的粥,让被困许的王公贵族同阉官宮婢一起前来领粥。
就像他们从前对百姓那样做的一般。
我站在太极殿的长階上,懂了他们饱食终日的傲慢。
我央人挑了个好日子,正式入宮‘觐见’萧家皇帝。
更衣沐浴,带冠佩剑,铜镜当中的我是一副男儿打扮,俊俏非常。我摸着我注定生不起髭须的唇畔,问一旁的侍女:
“我与朝中那些宗亲贵胄,比之何如?”
一旁的侍女是个胆子小的,“将軍……自是形貌瑰伟。”
“可惜啊……”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
“将军虽为女郎,却比一般男子更有魄力。”
她大概以为我在可惜我不是个男儿,是以可惜,屈服于我的威势,忙开口奉承。
“呵。”
谁在乎那些个腌臜人物,我可惜,可惜我不如我的好姑父!
听说姑母带着人去了淮北,想来是姑父已经去了,她才要去为家为国,为南地百姓讨个安康太平。
好,好极了,就喜欢这种一根筋的人。
永遠可以利用,永遠不会和你争权夺利。
也不晓得姑父究竟喜欢她哪一点,倘使没有她,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怎么会是我?
抚平衣裳上的褶皱,我踏出了帐外。
打马自青溪入建康宫,一路萧索,竟然见不到半点人气。
我心中一愣,后知后觉。
建康空矣。
行至大司马门,乱云自北而来,原本瓦蓝澄明的天忽得变了个色。
“不是说今日是个好日子吗?!”我兀地升起一团火来,“为何天有阴云?那算日子的老翁装神弄鬼,竟敢欺瞒我,殺!”
身旁的萧观和萧闻彰瑟瑟发抖,看着便是万分可笑,我有意逗弄,信手拿马鞭挑起萧观的下巴,“怎么了,殿下,怕了?”
他灰白的唇嗫喏着,似乎要说些什么,天空忽得飞下来一只鸟儿,落在我肩上,鸟腿上绑着信笺。
姑母伤重,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啊!
再也没有能救萧梁皇室的人了。
“那个老翁,殺了么?还没杀的话,饶他一命吧。”
—
吃饱了粥汤的王公贵胄终是让建康宫染上了几分人气,他们夹道而列,都在迎接着我。
我毫不避讳地剖白着我的野心。
听着无过是指責我野心勃勃,指責我倒行逆施,指责我一介妖女,蛊惑皇室,害得建康百姓遭殃。
我不耐听,待杀了两个人,总算安静了。
沾着血的剑架在萧镝的脖颈上,“邓夫人,我的姑母,阵亡了,没人能救你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