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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藏南海》 120-130(第5/15页)
万计的民众拉入建康。
秋雨绵绵,大江的水道上全是烂泥,拉木料的人肩膀上磨穿了口子,血肉模糊,脚踝常日里泡在水里,上面已经生了蛆。
只为赶工新宮。
新宫落成,摆起了筵席,来来往往,觥筹交错,椒花生出的香似乎能在天上结出云。
往来文人,应制写赋。
“不要把这篇赋给你皇伯父看了。”新制的宣纸上,墨迹未干,萧约清秀的字迹句句藏锋,没有一句话不是在将建康新宫比阿房宫。
这篇文赋一出,就是在文武百官面前打萧泽的脸。
“難道皇伯母要我视而不见么?”
“他已经很宽纵你了,貞儿,他是皇帝,你不能总是和他对着干,”王楚華无奈,揉着萧约的头:
“你这样做,外面那些谄媚的小人,只会抨击你,说你不体恤你皇伯父,说我们对你这般好,你却不近人情。”
“那些言官铮臣都做不到的事,你何苦用自己去填呢?”
王楚華轻轻将瘦削的人儿拥在怀中,“皇伯母知道,这让你很难受,可是贞儿,皇伯母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天塌不了,贞儿,塌不了。”
说着,素手轻撕,萧约书就好的文赋裂成数片,掷于火中,火舌吞没了字迹,白纸灰飞烟灭。
灼灼热浪拍在她的脸上,刺得她皮肤很痛,很痛。
写辞藻华美的骈文对她而言是什么难事呢?
萧约饮了许多酒,醉眼朦胧,逼自己沉溺在这浮华当中,当着满堂臣子亲眷,唤来纸笔,文不加点,一气呵成。
《天阙赋》
她是南兰陵萧家的女儿、是天潢贵胄、是整个梁国最受宠的郡主,她周围是无数仰慕夸赞她的文人,她上面是梁国最有权势的帝王,她身旁是建康新宫飞扬的檐角。
饮的是金陵春,用的是象牙箸。
她可以短暂地,逼自己忘却那些背负着巨木料石的民众、逼自己忘却那些宗亲贵胄府中的腌臜臭事。
笔尖在宣纸上洋洋灑灑,洋洋洒洒,夸耀着本不属于这个帝王的功绩。
一纸天阙,天下传名。
第124章 承泰(二十三)
陸纮万万没成想, 会在学堂里碰见何止忧。
学堂中大多都是鄧烛麾下点来的亲兵,是以女子占据了多数。
庐江何氏历来多擔任尚书、中书一系的高阶文官、东宫辅导、国子学官,以儒术见长, 而今何止忧也算是误打误撞,重操家学了。
她眼虽盲,心却不瞎, 陸纮临近草庐门槛时,她便已经察觉,口中不停, 抬眼朝她看去。
陸纮安静地杵在门后, 时不时瞥一眼这些‘学子’手上用以习字的沙盘。
许多人都是头一遭拿树枝练字,写出来的字歪歪曲曲,七拐八绕, 还不如陸纮十岁时候拿左手写的好。
但他们看向何止忧的眸子清亮又崇敬, 蛰人得很。
陆纮别开眼,安静地靠在草庐中的柱子旁,等着何止忧讲完今天的课业。
不少学子还簇拥上去,缠着她解惑。
记不得等了多久,一身裙裳的何止忧才来到陆纮面前,显然是知道这人在等她。
“有时我都疑心你这眼究竟是真盲还是假盲。”
陆纮她甚至都没出声儿,就瞧见何止忧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
“是真是假, 柿奴心里没数么?”何止忧笑笑,“今日来这儿, 是为了寻我?”
“是为了授业。”
陆纮手上拿着一卷先祖陆机的《辨亡论》,“含光要我每日抽一个时辰来此授业, 替你分擔些。”
“原想着,这种论述讲起来怕是无甚意趣, 都是些老调重弹的玩意,但今日看你授业……倒显得我不合时宜了。”
讓字都歪歪扭扭的人来学议论,当真是为难人了。
何止忧看不见陆纮手中的书名,问了一嘴,陆纮告知后,嫣然一笑:“柿奴多虑了。”
“这些人里,孩童或许听不明白,跟着含光出来的亲兵,未见得不明白。”
不论是敢挣开束缚入含光麾下的女子,还是跟着含光刀口上舔血的人,或许大字不识,却不可能是个傻的。
“你不妨将这文意思说得直白些。”
陆纮颔首:“好。”
洗尽铅华、重新做人的样子讓何止忧不由侧耳。
乖的不像话。
“听说,陆老夫人,你打算接回来了?”
时近午时,何止忧相约她一旁用些饭蔬,陆纮没有拒绝。
何止忧每日用的很清淡,一盏葵菜羹,一碟蒸海鱼,和陆纮各小半碗粟米饭罢了。
“嗯。”陆纮挑起几丝鱼肉,埋在粟米饭中,最平静闲适的态度,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梁国,日子不长了。”
且不说她早些年和陈挺的謀划,就凭着萧澤这份折腾的架势,也是奔着亡国去的。
“听说他为了建新宫,发动了二十万民众,益州群情激奋,叛乱四起。”
陆纮把弄着桌案上的杯盏碗筷,给何止忧摆时局图,浑然忘了眼前人是个盲人:
“北面,齊国新君即位,听说厉兵秣马,想攻梁国,至于为何……想来是国内鲜卑同汉人之间的矛盾,无法弥合。”
何止忧颔首,“虽未见过那位齊国新君,不过凭他那些风言风语,便知他武功彪炳却不是个文治之君。”
“所以,他许会南下,梁益、淮北,二者欲得其一。”
陆纮将两个杯盏一左一右,搁在案上,“比起梁国灭不灭,我更担心齊国。”
从前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加之北伐夺回梁州也算是好事一件,陆纮满心满眼扑在将萧澤拉下马的事上。
如今冷静了,齐国一统北方了,梁国内忧外患空虚了。
“你在意?”
“我畏惧。”
陆纮很坦诚,她需得承认自己身为江南士族骨子里的偏见,北地胡虏,蛮夷也。
有这想法也并不奇怪。
魏国覆灭,连帶着鲜卑人‘装模作样’的皮囊也一齐撕碎了,就连何止忧都听到过许多北地胡虏吃人肉的浑话。
齐国手下的那些胡人将士,可不是从前魏国那般,被孝文帝逼着移风易俗,尽力褪去野蛮模样的人。
萧家该死,不代表陆纮觉着胡虏是好人。
“一旦建康乱了,”陆纮望着被她摆的意有所指的桌案,“最起码,失梁不失益,守水定守淮。”
“你不给人做謀臣可惜了。”何止忧调笑道。
“这不是在给人做么?”
陆纮夹了一箸葵菜,摇头似自嘲,“江南不长久,陈挺也不会长久,但倘若躲在这儿,能帮她护着这一方百姓安宁……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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