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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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飘。

    “她是个什么性子,你不知晓么?”我笑着看她,两根手指拈住剑锋,挡开,“你何必试我?”

    “不是我试姑父,”她收了剑,拢住我的肩膀,凑得有点近。

    我不喜欢除含光以外的人同我靠得太近。

    拍开她的手,“那大司马门里头灌了铜水,你拿火烧,得烧到什么时候?”

    她装腔作势朝我躬身行礼,“那……姑父有什么妙计?”

    举目四顾,目落到一旁的沙盘上,信手拿起一旁的竹杖,往西處的宮城城门一指,“神虎门。”

    我言之凿凿,云从前阿耶在太子宫中时曾带我路过神虎门,台城四面宫城,只有此门之內,无有浇灌铜水。

    “你带重兵,垒铸高墙,向內倾泻箭矢,再派人浇油引火,此门必破。”

    爨茶的眼中登时粲出光来,将手中长剑一甩,大步上前,剑身拍在那两人脸上,挂着一如既往天真的笑,手上剑的杀意和人极不相衬,“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听到了吗?你们的好日子要到了,你们谁想做皇帝呀?”

    “……”

    叔侄二人被吓得抱作一团,相互打量,俄而萧闻彰将萧观一推,跪在爨茶面前,“我,我能做皇帝,我一定,一定听话。”

    我冷眼瞧着这一切,心中暗笑,又有些悲凉。

    瞧瞧,瞧瞧,整个帐里都是一群腌臜玩意儿,这天上的流火就该落在帐里,把我们给烧成灰!

    “还迟疑什么呢?”我将有些收不住疯劲的人往后拉了拉,“现在,不是好时候么?闷雷几声云开,西風直往宫门吹……”

    可怜那东宫火,今夜怕是消不下去了。

    “来人!”

    她振臂一招,几个裨将推帘而入,“号令三军,于神虎门外垒起高台,将石漆拉来,尽数泼洒至神虎门上。”

    “诺!”

    “姑父。”她近身上前,扯住我的衣袖,眼瞳中閃着晦暗不明的冷光,“您应该,愿意同我一齐去神武门旁,看台城隳破罢?”

    她心思太浅,几乎是一望而知,无非是忧心我心有二心,今日是来算计她的,要将我放在身边,剑一挥就能碰到的地方。

    “好啊。”

    我看着她腰间收入剑鞘的白刃,一时有些出神,我并不畏死,倘使计策失算,叫这小狼崽子捅了刀子,那便捅了,我这种人还能落得个血洒热土死在群狼环伺中的壮烈,都不知该说是老天长眼还是不长眼。

    我又忽得想到拜别含光,她替我系上狐裘上的系带时的眼神。

    傻,傻透了,何必对我这种人心疼呢?

    不必渡我,不要渡我。

    我想说什么,最终作罢,只是心生贪念,万般难改,还是依着心底那一点祸心,忍不住上前牵住她的手,无理取闹还带着几分蛮横地把自己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

    又害怕自己这般儿女情长会惹她生恼,即刻抽回自己的手。

    沾了一点她的温度,够了。

    真的够了。

    我强迫自己离去,走得决绝干脆些,告诉她我是一个惡人,我自己去闯龙潭虎穴,生死有命,是我该认下的罪。

    我拾起灯笼,踏进被血水污过的青泥里。

    “柿奴。”

    风中傳来短促的呼声,转身,我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旋即她温软的唇压了下来,我顺从地闭上眼。

    耳畔是风声,周遭是光明。

    唇畔有咸味和涩味,末了,她说,“要回来。”

    还是惜命些吧,含光不该为我这种恶人哭的。

    —

    【邓烛】

    我爱的人,当真是个疯子。

    马蹄在青泥地里胡刨,远处城郭晦暗,烽火数点,几只乌鹊在我耳畔,噪叫得我心焦。

    我不知道这是否做对了。

    她在益州坑害了那么多人,她该是千刀万剐,亦该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然而真当她孤身一人点起灯火朝浮橋上走去时,我的心也随着她去了一大半。

    她不爱天下苍生,也不怜惜建康百姓,更不是会觉着自个儿明哲保身有多错的人。

    她十有八九是为了我。

    她将萧观和萧闻彰的主力引向神虎门,以便我率人携民渡江。

    神虎门,因从前有僧侣在萧泽面前进言,特以灌了更多的铜水,最难攻破。

    在她眼里,怕是她的命不重要,萧家的命更不重要!

    而我只能同意,别无他法。

    罪者忏罪,立地成佛,这不是好事么?

    可我心慌。

    “传令三军,衔枚噤声,搭建浮桥,待渡江后,寻访城中百姓。骁骑营与盾卫营守住后航桥、青溪中桥、青溪大桥。”

    军令由领头之人传讯各营,各营耳语传令后,往嘴中衔上一枚铜钱。

    寅时一刻,江面刮起了大风,水浪湍急,铁索和浮桥上的木板在夜里发出碰鸣。

    西面的天空逐渐燃红,火光自神虎门方向冲天而起!

    渡江!

    不少叛军均被调离至神虎门一侧,此次也无意与他们早起冲突,建康城内的百姓大多躲在被踏破的房屋中瑟瑟发抖,在一片短暂地沉默中,踏上浮桥,暂时离去。

    他们大多老弱,眸子在夜里闪着微弱的光,惊疑不定,几乎每个人踏上浮桥时,都会望向我,我知道他们想问我,要将他们如何。

    但是连日的烽火和叛军的烧杀掳掠已经让他们不敢开口、不敢违抗了。

    就算我告知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远离建康的叛军,让他们免于受戮,他们十之八九也是不信的。

    就连我自己细想,也知晓,这看起来傻透了。

    这乱世中,人命是至轻至贱之物,野草一般,割了又长,烧了又生,今日救一人一城,明日这些人兴许就死于饥寒、刀兵、天灾。

    谁会去救人?

    还搭上自己麾下将士的命?

    我非帅才,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远处喊杀声震天,我没来由地心口骤然一疼,盛着火光的天空在我眼中几番跳荡。

    我非帅才,就连对上那只该扒皮抽筋的狐狸,我都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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