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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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论她轮回何道,求她生生磋磨,与她相逢,可以么?

    “你要,帶我去军营?”

    “嗯。”

    陆纮張了張嘴,还未吐出字句,鼻头又发酸,“你就这般对我不设防?”

    她知道自己是个极为低劣的货色,干着最见不得光的事,又知道是错的,不想做错事,又想事做成。

    既盼望自己一朝乘风而起,挣脱锁链,又盼望含光明达天纵,不要再被自己骗了。

    “从前不设防,是因为我爱你,敬你,重你。”

    邓烛早已对眼前人这般瞻前顾后、说话恼人的拙劣伎俩,无視得炉火纯青。

    她替她披上最后一件外裳。

    “现在呢?”

    陆纮迫不及待地发问,全然看不见灵动毓秀的痕迹,只覺得她,蠢兮兮的。

    邓烛微微低头,赏了她半片目光,“我说了,我要驯服你。”

    能镇住北虎西蜀,自然也能镇住陆纮。

    “你只能为我所用。”

    ……

    细想此生,陆纮自覺从未真为谁所用过,亦最恨旁人拿她为刀做刃。

    偏生眼前人是含光。

    偏生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说心中一点疙瘩都没有是假话,可若说她分外讨厌含光拿她当刀做犬……

    也是假话。

    “行了,闲话少叙,你我共去军中吧。”

    她们似乎总一齐在马上,共做漂泊客,共看山河秋。

    夜风胡吹,陆纮的发丝时不时会飘到邓烛口中,打在脸上,她却不急不恼这些烦扰刺痛,索性将她拥得紧了,将自己个儿的下颌抵在她的肩头。

    “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李维良的。”

    “……”

    真讓自己做入幕之宾了不成?!

    陆纮深吸一口气,算了,谁讓这李维良,也是该死呢?

    “十足十的蠢货。”

    “我在给皇后及東宫的信中,写李维良搜刮民脂民膏、往来商贾不堪其扰,有谋逆之心。”

    邓烛轻吐话語,这已然是讓她有些心虚──搜刮民财是真,谋逆却是假。若不是被逼无路,他当真想要她性命,她也不愿大动干戈,以致民生雪上加霜。

    “不够,”陆纮太了解萧泽,“让你诬告,真真是为难你了。”

    “互相攻讦对方有谋反之心的多了去了,他既不会彻查也不会轻信。”

    “因为他觉得他是菩萨,知晓一切事的菩萨,他瞧不起所有人,亦不相信所有人,既然不相信,所以瞧不起。”

    清冷透亮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月下人玉琢一般,冷清、寂寥,眼角泪痣深。

    引得邓烛吻住她的泪痣。

    “所以我,也写了一封书信,言他乱政,意欲逼反冼娘子。”与其说那些不痛不痒的贪污,倒不如直接双双都逼一把,“这样在他眼中,李维良便是个给他寻麻烦事的冤孽了。”

    “你也在逼我,逼我先斩后奏。”

    依照陆纮的所作所为,邓烛如若不能先一步‘平定’李维良,闹到建康去,坐罪的就是她了。

    “……是。”

    陆纮犹疑一下,坦诚了自己胸中所想:

    “我本就恶行滔天,在你心中罄竹难书,为难你、被你恨着,也好过被你漠视,看着你马失前蹄来得強。”

    ……

    邓烛一时无话。

    “你得恨我好么?”这人又发了魇,侧着半张脸,碎碎叨叨,“别放过我。”

    “没打算放过你。”

    邓烛格外平静,以最沉稳的语调说着见不得人的话:“说了要拿你当豢养的走狗,日日栓在身边,省得你犯上作乱。”

    也当真是吊诡,邓烛说完这话,陆纮反倒平复下来,往她怀中窝得更深了。

    应是神佛牵恶犬,打马过长街。

    骏马闯跑至军中,勒马定身,眾人来迎,才发觉邓烛怀中坐了个谁。

    营中早已知晓邓烛便是那了无音讯的蜀国夫人,而陆纮则是从前女扮男装为官一方的右卫将军。

    现下看着这俩人共乘一马,面上表情各异,但军纪在上,都不敢多言。

    “下马。”

    她似从前千百次那样站在马下,长臂伸直,要接她下马。

    乖顺投怀,被她穩穩接住,扶将下来。

    陆纮手搭在她的肩臂上,南海郡天热,衣衫薄,她可以轻易地感知到她衣衫下的肌骨是如何发力、如何稳当,如何将她与她相连相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中发着颤:

    “抱歉。”

    抱歉,她的卑劣、她的矫饰,她不得不犯下又无法弥补的弥天大祸,抱歉她连歉意都只能如此苍白。

    “你不必对我说抱歉。”

    她原以为邓烛该对她的忏悔一言不发,漠视而去,然而她回应了她。

    不是敷衍,不是赌气,她的含光一直是个真诚的人。

    “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她低着头,也不知是无地自容,还是若有所思,邓烛却不管那么多,先掐了她的胳膊,连拖带拽,逼着这个小瘸子连蹦带跳才能勉強跟上她的步子。

    生生被扯进了大帐。

    甫一进帐,两侧将士均是立时起身,朝邓烛见礼。

    却见一柔弱漂亮的小娘子叫邓烛往席侧一丢,刚欲在心底怜惜一二,待看清来人时,又把那点怜惜给按了下去。

    “你在旁边,伺候笔墨。”丢下这句话,才面向诸位将军,“列位入座议事。”

    邓烛将事情原委挑着讲述了一遍,“今欲拿下广州城,安邦定民,列位将士,有谁愿与我同道?”

    眾人目光交投,陆纮轻扫一圈,诧然发现,竟无一人有半分质疑邓烛的举措。

    “眼下夫人杀了刺史帐下牙将,那東西死不足惜。不过李维良他坐在刺史的位置上,末将固愿誓死追随夫人,只是夫人,待平除了李维良,夫人当如何坐稳?”

    这也是他们唯一不放心的事,“若给旁人做,那便是替他人做了嫁衣裳,若夫人自己来……”

    众人皆缄默不語,邓烛是个女儿身,她杀李维良,朝廷会更信她是为国平叛,坏处便是,纵反了李维良,她也不会是名正言顺的刺史。

    李维良得先杀,否则会有后顾之忧,至于往后……

    “也未必吧。”

    陆纮倏地出声,眼波流转,“我听闻陛下这些日子身体欠佳,日日在同泰寺礼佛抄经,刺史交接,可是个苦差事。”

    “现在先写一封信,骗冼娘子,广州李维良谋反,请娘子准备兵马。冼娘子想必不会轻信也不会轻疑,大抵会备好人马,隔岸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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