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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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飞来的火焰,随风飘摆,随风恣长。

    “含光!”

    她突然嘶声喝道,眉眼间流光溢彩,她终究是天地间的清风,误入了这凡尘:“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战马再嘶──

    城外芦花悠悠,有大雁盘旋几圈,躺入了水泊。

    有人寻到寺中,有一素衣女子自缢佛前,铜铎叮铃铃,风吹苔浅浅。

    乌暗的世道,何处皈依?

    ……

    木叶杳杳下,陇头彤云飞。

    “再快些。”

    陸纮五脏六腑都要被马儿颠碎了去,可还是央着爨茶飞马快步去南郑。

    她知自己是妄想痴心,可仍旧还是想凭着一把皮骨,舌烂莲花,哄邓烛将此事揭过去。

    揭过去……

    “姑父,前面好像有个人。”

    “管他作甚!踏过去!”

    陆纮阴戾俱显,爨茶刚要称诺,忽得眼尖,“那好像是卫医倌的药童?!”

    “……”

    她早一步到含光身前,便能早一步掩盖了她设计杀旧将的事情……

    “停下,问问他为何会在这儿!”

    那药童见骏马在身旁嘶鸣,呆了半瞬,竟是一时半会儿没认出陆纮。

    “小子!你师父呢?”爨茶急问他。

    师父……

    这二字一出,宛若什么堤坝决口,泪花子泄洪似的,奔涌而出,连不成字句。

    只听得他说什么:书、夫人、往西之类的话,手中还捧着几卷书帛。

    陆纮实在听得烦,“拿了他手里的东西,留两个人送他回府。”

    “诺。”

    药童哪里是几个军士的对手,须臾间就被抓上马,手中包裹也被爨茶拿走,出声喊叫,陆纮已经率人离去了。

    “不能走啊!”

    小药童跑了一半,才缓过神来卫鹤边嘱托什么,咬牙打了个转身,回成都拿了东西,想先求邓夫人替他拿个主意,不想撞到了陆纮。

    这也还则罢了,府君毫无往日修养,竟是拿了他的包裹走了?!

    “少废话!老实点!”他在马上挣扎,两个半大少年哪有什么好脾性,“府君说了要送你回府!”

    “可是那、那包裹是──”

    “府君难道还会贪你一个包裹么?”另一个相对好声好气些,“我们还没怪你,害我们兄弟俩得不了府君的赏呢。”

    ……

    夜深月明,邓烛一身铁甲呆在南郑的官署中,她原是累了一日,检点城破后的案卷、府库,又是到深夜,本该睡下,心却慌的厉害。

    人静时分,偏在她耳中,到处吵得厉害。

    隐隐约约听见了那小狐狸的步子,真真是恍惚了……

    邓烛哑笑,正觉着是自己太累,欲回身屋房,腰间却缠上一双白玉藕。

    一军主帅,偏生对这人没半点设防。

    这人前些时日还在嫌卧榻硬,而今倒是不嫌她身上铁甲硌人了。

    “……脏。”她甲胄未卸,一身征尘。

    皲裂出口子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细腕,耳畔那些争噪之声,不知何时,停了。

    背后响起阵阵啜泣,颤抖连连。

    邓烛意识到不对,转身拥她入怀,她飞雨梨花,苦泪簌簌。

    “……山人为救我,战死了……众家好将士,十不存一……”

    死的是他们,活的是她,难受的是含光,她心疼之余还要生出嫉妒和愤恨!

    她嫉恨,嫉恨他们让含光流泪,嫉恨自己不能满满当当塞下含光一整颗心,嫉恨自己这个恶人──

    竟然也配被含光爱着。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安通(三十四)

    她的心上人伤心到昏哑, 在她的膝上沉沉睡去。

    今夜是个好夜,月明风清,中天月悬, 将庭院映得通明。奈何屋房外的月光透了窗纱,黯淡几分,清风拂帷帐, 漫兀地鬼气森森,凄神寒骨。

    陸纮拂过她的眉骨、鼻梁,最后指尖滞留在那雙唇之上。

    她还能吻她几次呢?她还能心甘情愿被她吻几次呢?

    难眠而生嗔恨, 嗔恨则难平, 她懷着滿腔乌七八糟难言明的杂念,去玷污人世间最好的观音。

    她要趁着她安眠之时,放纵自己的贪嗔痴, 亦自信即便她醒, 也会包容尽她这无礼的执妄。

    于是她俯下身去,欲衔住她的唇。

    然而俯下身子到一半,发冠微散,她鬓间青丝垂落下来,不解风情地搅扰到她懷中人的鼻间,惹得她皱了皱眉头。

    可恨。

    陸纮心里兀地冒出这俩个字,不知道是在说发丝, 还是在说自己。

    还是不要吻她了吧。

    她已经够累、够伤心了。

    至于自己,自己这个始作俑者有什么脸面, 在害了她难过以后,还恬不知耻地偷吻她呢?

    陸纮雙眼通红, 彻夜不眠,中了魇一般, 不知疲倦地用手描摹她的面容,一次又一次,宛若世上最好的匠人,虔诚地为自己偷一方供养人像,祈求自己,长伴佛前。

    亦祈求这天,不要大白。

    天边云鳞滚滚,天光熹微。

    日头又要起了。

    陸纮没来由觉着胸口闷得慌,她真像是被鬼附了身、被妖缠了魂,怕極了日头起来,天光一照要害她形神俱灭。又疑心是这长夏雨多,屋里被水汽浸得饱胀,该撑开小半扇窗子透气。

    正欲起身,手刚搭到怀中人肩头,又凝住了。

    她舍不得她離开她分毫,片刻都舍不得。

    日头升地更高了,已经破开了云层,要将可恶的金光透进屋内,来追殺她了。

    她一动不动,想的却是每每与她欢好情浓,难免晚起,含光总是耐得住累,给她擦拭身子、换好衣裳。

    她该对她好些的……

    几番无谓的挣扎后,陆纮打定了主意,割舍心中纠缠,仔细抬扶起她半个身子,将她轻轻往榻上沉。

    行军习武的人哪里察觉不到这些小动作?邓燭本就睡得不沉,若不是累極,外加陆纮在身侧,她这一整晚怕是又要睡不着了。

    “吵醒你了?”

    入目就是陆纮红成兔子似的眼,愧疚而小心,她昨夜应当是一宿没睡,星夜赶路,到头来还要她来照顾自个儿。

    原本想问的那些话被压了回去。

    邓燭轻轻摇了摇头,本就睡不着,说什么吵不吵的?

    “什么时辰了?”

    “卯时中。”陆纮草草看了一眼刻漏,心慌不已。她带来了庚梅山人的死讯,含光定会去追究查探,届时她该用何种谎言欺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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