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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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纮一陣闷音,腹中翻涌,喉头奔出一口腥甜!

    恶桃点点,漏过指尖,开在她的狐裘披风上。

    爨茶连忙扶住她,一陣眩晕过后,陆纮怔忡地望着自己掌心。白而柔的掌心中央泛着刺目的红,和纸笺上的墨迹混作一块,再也瞧不出半点蛛丝马迹。

    “姑父、姑父我去唤医倌──”

    “不许唤医倌!”

    陆纮不等她说完就怒吼了一声,声音骤厉,周围人纷纷噤若寒蝉,不晓得今日陆纮为何如此大的气性。

    愤懑、不甘,赤红的眸子叱骂苍天,为何她天资英纵,却总难逃算计,一张纸笺就可以轻易地动摇她所有的决断!

    凭什么!

    “……来人,备马,点一千轻骑,拿马槊长弓,我要,我要亲自去一趟……去一趟仙凤坪!”

    “姑父,不是要直取南郑的么?”

    “从取南郑的人马里抽调!”陆纮自袖袋中取出帕子,揩拭着唇角、掌心,一面吩咐着爨茶,狠戾俱显,“南郑也必须给我拿下来……”

    “告诉那几个领军的,南郑、剑阁,有半处闪失,就拿他们人头来添。”

    “……诺,侄儿去传,去传。”

    爨茶显然也被吓到了,手中托盘递给了一旁的士卒,便连忙去传陆纮钧旨,离了老远,偷摸回头瞧了一眼陆纮,仍还是心有戚戚。

    那口血似乎不是她吐的,陆纮很快又站直了身子,只死盯着掌心,重复着一个擦血的动作。

    掌心那点血偏生恼人得很,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爨茶动作倒快,很快传达完命令,检点了一千轻骑,到了陆纮面前。

    ……

    她想她许是被人算计了。

    却因为心底这份感情,无可奈何。

    仙凤坪。

    重岩叠嶂,隐天蔽日。

    时三伏午时,蝉噪苦鸣,声嘶唤云,竟真求来一片垂云,乌泱泱自西北压来,烟染金乌,不过须臾就将日头遮蔽,整座山峡都暗将下来。

    远处青山巍巍,身后清水潺潺。

    庚梅停驻了马,笑看青山。

    “山人,您在看什么?”一个很年轻的小将凑了上来,瞳子澄澈,和岷江水一般。

    “我想起来件事。”庚梅自怀中取出一锦囊,交给这个小将,“你亲自折返北水一趟,将这个锦囊交给夫人。”

    “诺!”

    少年不疑有它,打马回身而去。

    前有照后有靠,是个埋骨好归处。

    庚梅笑叹了一口气,双眸森森,再度策马,随大军蜿蜒前行。

    道家所云,生者为气之聚,死者为气之散,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求一死生、齐彭殇。

    她想她还是没有道缘。

    咻──

    暗箭破空,数百支箭似浊雨倾盆,对着这被逼成一字长蛇的援军迎头痛浇!

    “敌袭──”

    庚梅拔剑而起,她熬干了这辈子的勇气,最后赴这一場死约。

    ……

    骏马卷岗而来,金铁交加、刀割骨肉、杀声震天,远在几里开外陆纮都能听见。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人,却是第一次面对战场。

    人和兽是没有分别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光听惨叫都能叫人生出胆寒。

    含光……含光……

    她知道错了,她不该冒险将含光算计进来!

    “你们几个,抄小道上山,端了这些索虏,快!”

    她赤红着眼,嘶声厉喝,心煎火烤,如堕焚炉。

    什么理性、谋算、计策,通通抛之脑后。

    含光!她只要她的含光!纵使含光知道真相后要剐了她的皮,那也得是含光亲手剥下来才能叫她安心!

    她的含光该活到七老八十功成名就!她得知道她是老死的,而不是折在战场、折在阴谋、同这些个无名无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腌臜枯骨、粗人泼才葬在一齐!

    一千轻骑夺路上山,掠过陆纮,只余一二十人陪着她,循着血腥味,朝那腌臜地去。

    晚了,都晚了。

    远处大军早已只余数百人还在站立,旌旗倾倒,作鸟兽散。箭羽似春草灌木蔓延疯涨,飞鸦踟蹰,空谷哭音,流血漂橹。

    他们倒在地上,所有的东西到头来都是刺目又不起眼的暗红,风中全是死气,三伏天,热腾腾的风混着人畜血丑扑面而来,闻到鼻腔里,凉飕飕。

    他们灰败颓唐,他们死不瞑目。

    陆纮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遭,她并不害怕血和死亡,可那人不能是含光。

    不能是含光啊……

    “姑父!”

    爨茶刚要扶她下马,陆纮早已不顾一切地从马上摔下来,污泥浊血登时染红了白狐裘,她循着每一具身着将领甲胄的尸体,扒翻他们的面容,只求别寻到她。

    拂尘的麈尾饱蘸了鲜血,吸得鼓囊。

    陆纮三两步到了庚梅面前,她身中数箭,胸膛还有着微弱的起伏,每动一下,都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血泡子蘑菇似的从伤口冒出。

    她对此视而不见,揪着她的领口:“含光呢?!”

    “我问你,含光呢?!”

    庚梅看着她脖颈暴起的青筋,忽得一阵快慰,她到底,也戏弄了一次自己的死劫。

    她口含污血,笑向陆纮,笑向她的死劫,用只能她听见的音,谶言残响:

    “你自以为要去做一项惊天动地的义举,然而你根本打心里不相信所谓的道义──所以你首尾不全、你痛苦万状、你大仇难报。”

    嗡──

    耳鸣声霎时间冲翻了陆纮的头腔。

    她懂了,她懂了……

    “呵……呵哈哈哈……”

    陆纮忽而发出一阵怪笑,叫得如同山间林鬼,白狐裘下的身躯微微颤动,仿佛某种疾变。

    她看见身旁有一截残刀躺在血泥里。

    不作任何犹疑,插捅在庚梅身上,一刀一刀,毫无章法,斫得血肉横飞!

    她被她耍了……含光知道了肯定要生气了……她瞒不下去了……

    都怪她……

    都怪她!

    刀刃从胸口直插心脏,拔出来时,刀把断在了里头,惯性和愤怒让她在刀把断掉的时候依旧狠狠地捶打她!

    奈何她眼瞳已经灭掉了最后一点光,以至于陆纮不得不停下这徒劳而疯狂的报复。

    白狐裘已经染足了血,洗不干净了。

    她空洞地盯着战场上的尸首、庚梅的尸骨,以及周遭零星几个人,看了一圈,是空荡荡。

    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血珠子顺着狐裘直滴答。

    扯出个灿烂温和的笑,刀把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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