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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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有几只燕子蹬开了柳条,风迷人眼,吹散了萧约额前碎发。

    “皇兄薨逝,皇伯母被族中所迫,并非本意,更何况……皇伯父不会愿意看到这些的。”

    她微微叹了口气,建康的天还是那般澄蓝,和风暖阳,檀香佛国,并无风物为她的太子阿兄哀悼。

    ─

    邓烛回到宅邸时,陆纮还未归家,及至黄昏时分,将要宵禁,她才踩着夕阳昏照入了府邸。

    “四郎说荆州刺史陈大人相邀你饮酒,我备了醒酒汤等你回来,不过看你这架势,倒似不用醒酒汤。”

    她笑着迎她进屋,替她解着身上斗篷,刚卸下,却见陆纮脖頸处洇紅,刀口淺而长,爬在光滑的脖頸上。

    “你、柿奴这是──”

    陆纮自知躲不过,捉了她的手,放到唇边,浅吻温柔,拿出早早准备好的说辞:

    “陈督御史是他的兄长,感情深厚,你也知晓,军营里出来的人,脾性多有暴戾,反复无常,我同他说起陈督御史的事情,他一时情难自控,但不过是误会一场,说开了,便也就罢了。”

    陆纮笑道,“他还同我说荆州的莲藕炖煮熏脩是一绝,咱们过荆州时,若是得闲,可去他府上,他定设宴款待。”

    此言说的真切,邓烛不疑有他,唤了蟾儿取药膏来,将陆纮引到胡床上坐下,松扯开她的衣襟,待蟾儿奉上药膏,拿鹅绒蒯了少许,替她涂抹。

    紅线似的刀口爬在她的脖颈上,在她如玉肤色上显眼非常。

    爱人心疼的眼眸胜过这世上一切良药。

    邓烛生怕她疼,擦得极细,陆纮但有呼吸重些许,她都忍不住急忙去觑她面色,嘴上忍不住怨怼,“什么莲藕炖脩,说的倒像是什么稀罕物似的……”

    陆纮默然而笑。

    刀伤有一寸压到了脖颈后头,得将衣领再松泛些。

    她动作愈发熟练,阖室静谧,就在最后要上那半寸伤时,忽得听闻陆纮‘嘶’得倒气。

    “是不是弄疼──”

    话音未落,却见她戏谑眉眼,盯着她笑。

    她故意吓她!

    邓烛气不打一处来,胡乱抹了最后一寸药,将装药膏的罐口塞布一拧,作势要走。

    “才被那匹夫凶过一回,你也要不搭理我啊?你们习武之人一个个怎么都这样……”

    闻言,原本要走的人顿住了脚步。

    她知道这人是故意的,知道那刀口浅的很,知道她惯会装样……

    然而她就是忍不住回头了。

    胡床上的人,衣裳松垮,凤眼采采,满眼都是她。

    脚步比心更诚实,她为她所惑,一步一步,至她面前,直到怀中多出了个人,才意识到自己不由自主地靠近。

    “含光……”

    “你,故意的。”

    邓烛在她面前总是笨嘴拙舌的,手臂收紧,与她彼此相贴,忍不住嘟囔,“明明是你先吓我的。”

    陆纮歉然地顺着她的脊骨,并不多做解释。

    “不该吓含光,都是柿奴的错。”

    俄而怀中人微微推开她些,指勾衣带,身上本就松垮的外裳登时如云般滑落,在邓烛心上惊起一片尘。

    邓烛喉头微耸,原本环住陆纮的手彻底松开,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露裸出来的肌肤在灯火下,晃人非常,自带烫灼,看一眼便要暖入人眸,熏至眼红、挤出泪花子。

    都已成婚两年,怎么还是这般薄面皮?

    陆纮好笑地看着同杜鹃花争比脸红的夫人,径直捉了她的手,点在自己的锁骨上。

    “柿奴知错,柿奴拿自己给含光赔罪,好不好?”

    邓烛木讷地站在原地,便是抚在她锁骨上的手都未移动半分。

    正当陆纮疑心自个儿是不是逗弄过了这人时,邓烛俯下身,拾起了地上陆纮脱卸下的外袍,震落飞尘,披在她身上。

    一连的动作行云流水,面上还带着几分肃穆。

    陆纮一时间有些泛怵。

    “含──”

    甫一开口,就被这人打横抱起,不过数个喘息,径跌落罗帐昏昏。

    她望着身上执迷之人,心念一动,兀地出口:“含光,倘若有一日,我要做那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含光将如何待我?”

    邓烛凝着身下人嫣红的眼尾,心头涌起些许不安,摇摇头,“柿奴不会的。”

    “柿奴是天下最好的人。”

    不及反应,邓烛被一股力道拉下,与之缠吻。

    陆纮试图用缠绵悱恻的吻冲散来所有不安。

    她想她是阴雪不开芦沼泥瘴瘟化的鬼,偷得火光,拥融冰淖。

    第66章 安通(五)

    蜀道难, 车行千山过大江。

    陆纮懒散地躺在牛车中,盘算着如何在益州扯出一支属于她的人。

    西蜀军归根结底是鄧家拉出来的部隊,斷头要命的颠覆事, 鄧燭愿意,西蜀军也未必会同她站在一齐,她也不愿鄧燭掺和进来。

    “柿奴可醒了?風寒好些么?要不要让卫医倌来看脉?”

    车外, 鄧燭敲了敲车壁,入蜀以后,天气骤凉, 陆纮今早一醒来说自个儿头脑昏沉。

    邓燭原想着在路上耽搁一日也无妨, 陆纮却说邓烛的阿娘也将要至蜀郡,不好叫长辈空等,说什么今日也得上路。

    邓烛拗不过她, 一行人重新上路, 短短两个时辰,邓烛问这话就不下八遍。

    “我真无事。”陆纮无奈,特地从小窗處探出个脑袋来,尽显少年姿态,哪有一方刺史的威严,“你瞧。”

    她本想着朝她卖乖讨巧,却恰逢蜀郡天狗开了眼, 浓云散天,金光淬洒在邓烛身上, 长鳞剑柄流光溢彩。

    真是人如其名。

    正当陆纮想着出神时,微凉的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又试了试自己的温,默然半晌, “……怎得比我还凉。”

    陆纮登时粲出笑,“好含光,你便把心落肚中罢。”

    邓烛正欲再叮嘱一二,不远處山道上跑出个七八岁的孩童,脏兮兮的,辨不清男女,是从山坡上连滚带爬摔下来的,身后有什么在追。

    不等众人反应,邓烛便丢下句:“车隊停下。”

    独自一人策马而上,桃花马踏尘飞扬,将那滚在地上的孩子护在马后,双眸似鹰,往山林中扫去。

    山高林密,层层叠叠哪里寻得到追这孩子的东西?

    惟有树上有一鸦雀苦噪。

    邓烛没有动,依旧伫马当前。

    咻──

    铛!

    暗箭破空,却被长剑瞬时斩落,邓烛侧身拿剑往地上一挑,飞起碎石,另一只手捉住碎石,飞臂带腕,石子儿朝林中之人的面门直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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