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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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乌衣郎君许是等得急了,身形都不稳地朝邓烛迎来,至近前,玉色的手直接攀住了辔头,有几分执拗地拽走了邓烛手里的缰绳,替她牵马。

    “怎么这么着急?”

    她嘟囔着,还带着几分孩气:“自家夫人回府了,不该翘首以盼么?”

    府君这样不像翘首以盼,像土匪抢亲。

    一直听着她们对话的陈四郎默默地腹诽。

    陆纮才不管这些,伸手将人扶了下来,还要下意识地回望桥头,看看那长孙吟走远了不曾。

    “……柿奴。”

    “嗯?”

    “你这是……泛酸了么?”

    身侧人的声音‘轰’地在脑子里冲开,陆纮攥紧了她的手,不知该如何作答。

    旋即,更让她无法作答的问题随着邓烛的步伐进一步逼近:

    “妾身与长孙娘子不过是密友,这个酸,柿奴也要泛么?”

    她凑近耳边,佯装不解:

    “柿奴为何会吃一女子的味呢?”

    “嗯?”

    第43章 麟泰(十二)

    陸纮有陸纮的苦衷, 她知道,她理解。

    但总有那么一两个时刻,她盼着她能卸下心防, 希冀她有朝一日能彼此坦诚,当真如寻常夫妻一般。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瞻前顾后。

    “……我才没有吃味。”

    但是很顯然, 今日陸纮会讓她失望的。

    “我不过是担心你……天晓得那无礼的胡人野女会对你做什么!”

    陸纮撇开眼,说旁人无礼,自己言语中也带上来些许蛮横。

    “她现在是我友人。”

    鄧烛很是平静地说道, 话语落在陆纮耳中, 宛如池塘里头丢了个烧红的铁球,嗞沸不已。

    “你──”

    陆纮凤眼圆睁,可她实在说不上来哪儿有问题, ‘你’了半天, 也不过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她是魏国人!”

    鄧烛铮铮有词:“伍举与公孙归生尚有班荆道故之典,她是魏国人,我便不能与她惺惺相惜了?”

    甚至已经到惺惺相惜了么?

    陆纮一口气上不来,胸中倏地涌出无限愤懑与阴暗,那胡女给她下了什么迷魂药,她为何非要与她为友?

    她为何不听她的话?

    做她一个人的妻,不好么?

    “你……别哭……”

    原本还同她呛争的鄧烛忽软了声音, 带着干净香味的帕子落在陆纮眼角时,她方才意识到自己个儿竟然被鄧烛气哭了。

    眼前人愧疚而懊悔, 眼中挣扎了一会儿,终究黯淡下去:“……你要是生气 , 我以后少见她就是。”

    ……混账。

    陆纮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万幸自己咬紧了牙关, 没将那些混账话漏出去。

    “没……”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给自己擦泪的手腕子,自己个儿拿脸去凑她手上的帕子,贪恋那点柔软。

    “我只是今天见了陈大人,和他一同去詔獄,见到了胡振隆。”

    “案子棘手,是以心情不佳,迁怒了夫人和夫人的……友人,我给夫人赔罪。”

    心情不佳是真,案子棘手是真,见到胡振隆是假。

    半真半假一掺合,很难挑出错来。

    “夫人想做什么,想同谁交友,无需过问我的。”

    陆纮半环住她的腰,鼻尖同她耳鬓厮磨,“莫伤心内疚,也莫因为我生气,好么?”

    原本委屈的人听了陆纮的话,更生愧疚:

    “案子很棘手么?”

    成功将她的注意转到了案子上,陆纮和緩了眉眼,勾着她腰肢往前走:“我吩咐底下人做了你爱吃的糯米酿鱼,我们边吃边说,好不好?”

    忖着她心头可能还在愧疚,陆纮犹疑再三,还是决心问她:“届时赴广陵,我腿腳不便,许多地方,怕是要夫人帮我。”

    “此行凶險,不知夫人……愿不愿意,走这一趟?”

    听闻陆纮说此行凶險,邓烛一颗心霎时间被吊起,“凶险?”

    陆纮并不隐瞒,“怕是……有断头丧生之患。”

    她想护着她,还想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想她生,偏又盼着她答应她共死。

    她的私心纠葛在深水黑潭中,最终在岸上扎出了浮艳桃花。

    “柿奴心中,妾身当真是唯一的妻么?”

    等候答案的人却被反问,陆纮颔首:“那自然。”

    复又进了一步:“不光是唯一的妻,更是唯一的人。”

    她知她在这世上以男子身份见人,世家勋贵,不会缺替她疏解寂寞的消遣。

    “我不需要那些消遣。”

    “那柿奴便不该疑我敢不敢同柿奴一齐赴死。”

    眼前人昭昭似霜雪反曜,眉眼坚定而坦然,险些讓那从黑水潭中爬出来的桃花褪去了浮艳,露出三月阳春的可爱可怜来。

    “不光是赴死。”

    陆纮失神之际,邓烛握紧了她的手,“柿奴可以像我信任柿奴这般,信任──我。”

    话未说完,邓烛就被陆纮扑在了怀中,俊俏的小脸埋在她胸口肩颈。

    到底其实还是个未至双十的小娘子。

    邓烛心软成了一片,望着她那露出来的半张俏脸,輕輕地,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浅吻。

    ─

    “来,我来吧。”

    陆纮每日晚间都会来亲自照料陆芸。

    棉帕在盆中浸润了水,从指尖到掌心,再到小臂、肱臂,无一处不仔细。

    “你们下去吧,不要守在这。”

    “诺。”

    待所有人退出去,木门合上,陆纮才彻底卸下身为府君的模样,做回那个歪缠在耶娘膝下的小柿奴。

    一边伸手替阿娘梳理着头发丝儿,时不时从上头拈下几点沾上的棉絮,一边碎碎絮叨:

    “阿娘,孩儿今天犯了蠢。”

    她曾把自己对邓烛动心归为男子衣冠害人,然而衣冠可以随意褪去,心却不是可以随意变更的。

    她曾以为女子都是温柔和顺,自己怎么会升起同俗男子一般,将人视为物什、困囿一世、据为己有的霸道。

    可是她还是升起来了。

    这世上有些事无关男女,不分贵贱,而是身为人的阴阳两面,拽动着欲与念,在生与死中横冲直撞。

    直到撞到尘埃落定。

    “阿娘……孩儿居然对一个女儿家动心了。”

    陆纮呢喃着替她篦头,一面注意着銅鑒中陆芸的神情。

    她知道这话大逆不道,但倘若这股‘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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