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南海: 3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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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哈哈哈哈,好啊,世侄洒脱,我这做长辈的,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啊。”

    何杳闻言难以置信了一瞬,很快恢复了风仪,再开口,都是些风雅之物,詩文骈赋,再不见唇舌相争弩拔剑张。

    ─

    “老匹夫。”

    “什么?”

    鄧烛扶着已经微醺不稳的陆纮回到屋中,木门合上之际,陆纮极輕极輕地在她耳边低声絮语了一句。

    鄧烛其实听清了陆纮的话,在她骂完何杳时,心虚不已地朝门外看去,确认门是合上的才舒下一口气来。

    “郎君怎么这么……口无遮拦。”

    轻声埋怨,仍是未曾松下半分扶着她腰肢的手,不想这人却忽得咧开一口小白牙,又在她耳边烘出热气,还带着酒后的沙啞:

    “不这样说的话……怎么看你这副为我担忧,责我怨我的模样呢?”

    胡闹!

    这人怎么这般坏心眼子!

    邓烛狠瞪着怀中不怀好意,还没甚骨头的人,偏生这人还不识好歹,笑得碍眼。

    “还胡说,当心我把你扔秦淮河里喂鱼去!”

    因着羞恼,这声又轻又软,着实难有什么威慑。

    “哈,”陆纮聞言,手上用劲,反搂过她,她今日确实是有些醉意的,凤眼含春,流连风情,“那夫人可要记得将鱼儿捞上来吃掉,这样就算我落到你肚儿里,咱们生生世世不分离。”

    邓烛哑然,好气又好笑,怨她胡言乱语,怨她话动人肠。

    扶这人往卧榻上躺好,陆纮一五一十地将何杳所言所行同她说了。

    “郎君不信他?”

    “阿耶走后,咱们家活似染了虱子的索虏,人人避之不及。”陆纮斜倚卧榻,手勾着邓烛的袖口,“天寒知梅傲,岁霜知柏青,这一年半载下来,该看透的人,也透了。”

    “阿耶从前是东宫僚属,东宫对此却不聞不问,不论是太子殿下不能亦或是真不想相帮,都可辅证,东宫,于我家……”

    陆纮说着,笑容却并不是苦的,带着某种冷意,像是初春芳草中夹杂着的冰棱子,冷不丁地在一片暖意中扎你一下。

    言语无能安慰,邓烛只能反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指节间反复摩挲。

    好在这份心意到底相通,陆纮展出真心的笑,回握住她,无意识地带着几分孩子气,带着俩人的手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晃了几遭。

    “比起这些,我更憋屈的是,什么东西都知道的太少,陛下、东宫、庐陵王……或者还有旁的人,一个一个,害我似无头苍蝇一般。”

    远离了权力中枢,当真是天翻地覆。

    “可见这建康繁华地,走不得啊。”

    “说起来,我也有一事,要告知郎君。”陆纮今日回得晚,又遭何杳这样一打岔,邓烛险些将她拜祭江夏王妃时遇到皇后殿下一事给忘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自怀中掏出了鹡鸰珠。

    她原还不曾在意,“当时我还未多想,鹡鸰珠多了去了,可偏生珠子和我们前往临湘遇险时,你抢来的那珠子很像。”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自作主张地将这珠串给庚梅去瞧了。

    所谓鹡鸰珠其实是以诸多药材研磨成粉后胶揉在一块制成的珠串儿,香粉、药粉不同,其形态香味便各有不同。

    庚梅各刮蹭了一小片下来,那股极为珍贵的沉香,如出一辙,只不过从那‘渔人’手上夺下来的珠串,所含不多。

    “这珠子一共一百零八颗,据我现下打听到的,除开恩赐宗室,便是安置在同泰寺中。”

    陆纮眼眸闪着精光,安静听完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皇后赐的鹡鸰珠,你贴身收好。”

    这是自然。

    “我在定山寺时,那胖沙弥和我说起一件事儿,”陆纮忖度了片刻,“晋安郡王现下仍在建康,且到定山寺礼佛过,因为一则流言……”

    “太子梦见与晋安王对弈,赐班剑予他。”

    “郎君是要站晋安王殿下?”

    “不,”陆纮轻声道。

    她不过念着,晋安王在朝野间,与太子殿下一母同胞,且只有喜好诗文的名声,倘若他真心实意站太子殿下,晋安王一定会想办法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此时由她献上《佛遗教经》为晋安王解忧,重新搭上太子,合情合理。

    倘若晋安王所作所为不过是韬光养晦,也起了争储之心──

    他但凡是个聪明人,便该知道,现下,不该去扳太子殿下。

    陆纮赌他真心,也赌他是个聪明人。

    不过这些考量……

    她望着邓烛英气而美好的模样,心软不已。

    还是不要同她说了。

    只说:“不过我明日一早便会去递名剌至晋安王府,你替我拖着些那老匹夫,皇后殿下赐的佛珠千万别离身,关键时刻能保命。”

    她担心那老匹夫,做事疯心,不打算讲究了。

    作者有话说:

    各位,以后改到每晚十一点更新,比心

    第36章 麟泰(五)

    “近月魏国朝廷动荡, 恰是出镇一方的好时机,殿下不思社稷……”

    “徐師,本王没有不思社稷。”蕭镝面对着師长, 原本就柔和的性子软了又软,“母后身体不好,您也是知道的, 论亲论孝,于情于理本王都应該留在建康。”

    “况且在建康,飲酒清談, 与太子阿兄编书写诗, 岂不快活?”

    “殿下……”

    徐漓愁得觉着自己的眉毛胡子又該白了,侍奉这么多年,他哪能不知道这蕭镝打的是什么算盘?

    比起蕭钧, 蕭镝性子更温更软, 年幼时就经常躲在皇后身后看书,萧泽看不下去他性子软成这幅样子,便将他扔到雍州做刺史了。

    那地方是梁魏衝突的前沿,没有诗酒風流,多的是些刀口上讨生活的人。

    萧泽盼着这股‘剽悍’气能将自己这没点血性味的三儿子给掰一掰。

    然而事与愿违,萧镝到了雍州,军政中规中矩, 性子依旧不改,该飲酒饮酒, 该清談清谈,写着些念叨建康的思乡诗歌, 还让当地士人易改風俗了。

    若不是他无过,萧泽有时候都难免看他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

    但萧镝性子软,不代表他一无所知,不爱衝突,不代表他任人摆布。

    他嘴上说着孝悌之情,实际上心里八成是觉着萧锵在那头风头过盛,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索性窝在建康,不回雍州了。

    萧镝抱着手上的书,转了个身,背过去,不看徐漓。

    徐漓无奈,从他背后又绕到他身前,“殿下。”

    “哎呀,恩师,我就只喜欢读书编书,您让我再歇俩月吧,什么江山社稷,有钧卿在呢。”

    见着这人将大小事恨不能悉数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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