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1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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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陆观廷稳稳托住她后脑,将人放倒在软枕上,瞬间反客为主。

    皇帝伺候人的手段,显然比她老道许多,夺了阵地后,唇舌间的缠绵极有章法。

    只因她是个只图自己舒坦的小懒蛋,平日床笫间那些花样儿,鲜少肯下苦功去钻研。

    方妙意舌根儿发麻,砸吧出几分高下立见的悬殊来,登时便激起满心不服气。

    她较劲儿似的迎上去,浑不知疲倦地回吻,替他温着润着。又总疑心他是在外头蹚风冒雪,受了太多寒气,唇齿间都裹挟着冷冽的霜雪味道。

    这样一想,她啄吻得愈发轻柔,透着股暧昧旖旎的怜爱。仿佛眼前这人,并非高居明堂的帝王,而是个急等着媳妇安抚捂暖的倦归人。

    可这般胡闹到底费体力,最后实在没气儿了,她只好呜咽投降。软绵绵地搂着皇帝脖颈,小口小口喘息。

    半晌,她拿鼻尖儿蹭了蹭皇帝下颌,软声试探道:

    “陛下,您是在难过吗?”

    陆观廷神色微动,不禁垂眼躲避一瞬。须臾,他探出指头,在她后颈上揉了揉,淡笑道:

    “没什么难过的,只是有点儿累,今晚咱俩歇歇就好了。”

    听见这等浑话,方妙意顿时在心里羞啐。

    歇就歇呗,偏要说“咱俩歇歇”,好像他们能做什么旖旎勾当似的。

    正腹诽着,她忽地轻“啊”一声,总算想起肚皮里还揣着个小娃娃。

    趁着宝瑞还没来催,她急慌慌拉过陆观廷手掌,往自个儿身前带。

    她满眼期待,连声催促道:“陛下快摸摸,这段时日您不在,崽儿可长大好些呢!”

    陆观廷闻言眸色一凝,全神贯注地盯向她平坦小腹。

    他轻轻把掌心贴上去,屏气凝神,细细感受一番。

    许是嫌这层层叠叠的冬衣太厚实,摸不出真景儿,他指尖一滑,顺着衣裳下摆钻进去。

    哪知摸了半晌,掌心里触到的也只是一层薄薄软肉,若非她亲口咬定是崽儿,他还当她是吃多早膳撑出来的。

    陆观廷低垂着眼睑,见方妙意那副骄傲炫耀的小模样儿,终于忍不住闷笑出声。

    方妙意脸上烫得快能烙饼,总觉着他这笑声透着股子不怀好意,像是在嘲笑她和崽崽。

    她气咻咻地飞去一个眼刀,娇声数落道:“陛下笑什么?御医们成天夸崽崽长得结实呢,偏您这个当爹的嘴里,竟没半句好话。”

    听她叽里咕噜地埋怨,陆观廷只好强敛起笑意。

    他微微往后撤开些身子,垂首将唇瓣印在她腹前,虔诚地吻了吻。

    皇帝满怀珍重,不禁又隔着衣料爱抚两下,轻声夸赞道:“乖宝宝儿。”

    他嗓音微哑,透着股子蛊惑人心的味道。

    这一吻直把方妙意给亲得七荤八素,被那薄唇贴过的地界儿又酥又麻,浑身骨头都软成一滩春泥。

    她瘫在引枕上直哼哼,心里却忍不住犯起嘀咕,暗忖他这句话到底是在夸谁呀?

    甭怪她脑袋瓜里不正经,实则是这缱绻语调忒耳熟了些。

    从前帐幔交叠时她听得多了,此刻便难免想入非非。

    刚攒起点儿旖旎情愫,就听窗屉子前扑棱一响。

    “万岁爷,时辰快到了……”

    宝瑞那声儿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像个叫人割开半拉喉咙的阉鸡,要多扫兴有多扫兴。

    方妙意唬了一跳,赶忙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捋着鬓发垂丝,又去拽那身儿压起褶子的白布孝服。

    还没等脚尖够着地,皇帝便轻轻握住她腕子,将她重新抱回榻里。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柔声道:“你别去。”

    方妙意不禁愣怔,缓缓眨着眼,迟疑道:

    “这怕是不大好罢?”

    陆观廷喉结沉沉一滚,俯身贴住她耳廓,与她低语几句。

    方妙意听清太上皇的死法儿,顿觉如遭雷击,惊骇得连嘴唇都哆嗦起来。

    杨梅大疮?那可是会过人的恶症!

    她吓得小脸煞白,下意识护住自个儿小腹,又惊惶不安地朝皇帝望去,怕他沾了晦气。

    瞧她吓成这般模样,陆观廷怜惜地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脸蛋儿,略作安抚。

    他放低嗓音,从容道:“别怕,朕都留心防着呢。等大殓封棺之后,你再去灵堂里露个脸,走走过场便是。”

    “父皇生前便已退位,死法又不光彩,十叔他们都清楚,也没打算将丧仪办得多隆重。”

    “你只管好好儿养胎,那晦气地方朕去就行了。有朕在,没人敢嚼你舌根。”

    听见这话,方妙意心里那点惶恐,一下子就烟消云散。直到此刻,她才恍惚回过味儿来。她无所不能的天子丈夫,已经回来守着她和孩儿了。

    那个叫她又敬又慕又离不开的人,就在身边。她不必再忙碌奔波,也不必事事都自己兜着。能靠一靠的时候,谁还死撑着不松劲儿呢-

    夜半时分,细碎的清雪伴着朔风,簌簌打在琉璃碧瓦上。

    灵堂里,手腕粗的白蜡淌着浑泪,燎沉香与烧纸的烟气在梁柱间盘桓不散。

    刚哭临过一场的主子们,个个儿熬得神枯力竭,两眼通红。总算听见上头叫散,便连忙搭着宫人的手,抽筋拔骨地起身往外蹽。

    这会子须得抓紧回宫,囫囵眯瞪一觉,明儿可还得早起折腾呢。

    皇后搭着荣葆的胳膊,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她回眸冷瞥一眼,身侧贵妃的位子,自打下半晌起就空空如也,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高羡兰只觉硌得慌,一双眼直往外冒凶光。

    呸!不就是肚皮里多揣了块肉么?瞧给她金贵的,连国丧都能躲懒不来。仗着皇帝那点子宠爱,真把自个儿当成供在神龛上的活祖宗了。

    荣葆正躬身垂首,忽觉皇后柔软的指腹,正顺着他袖口游蛇一般滑落下来,径直贴在手背上。

    荣葆唬得眼皮子一跳,浑身冒出白毛汗。

    他赶忙将腰身佝得更低些,将主子娘娘的手往上托了托。

    万幸今夜雪急风骤,廊下那一对对儿惨白的丧灯被吹得明明灭灭,乌漆嘛黑的,倒没人瞧见这档子腌臜事。

    坤宁宫离得不远,高羡兰又被关了许久,正是想放风儿的时候。索性就没乘舆,只踩着雪粒子,慢悠悠地往回晃荡。

    这一路上,荣葆只觉如芒在背,紧张得连气儿都喘不匀乎。

    好不容易跨进东暖阁门槛,把主子娘娘全须全尾地送回殿里。他刚想弓腰告退,却听头顶上飘来一道慵懒酥骨的声音:

    “荣葆,过来。”

    荣葆面皮哆嗦一下,硬着头皮低声规劝:“娘娘,您今儿受了大累,还是早些安寝罢,再过几个时辰,寅正一刻又得起身了。”

    高羡兰没搭腔,只歪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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