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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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带爵位,那更是闻所未闻。

    方妙意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藏不住事儿,怎么想的便怎么问出来。

    陆观廷却是不以为意地扬眉,傲然道:“咱们的皇儿,跟他们能一样儿?自然是要一落地便封王封主的。”

    他缓缓摩挲着方妙意的小腹,沉声说:“朕都想好了,若是闺女,便封为昭阳公主。若是小子,就封宸亲王。”

    “诚亲王?”

    方妙意心尖一颤,赶忙追问。她是真不敢往那大逆不道的地方想,只当是“诚”或是“成”。

    陆观廷定定地望着她,薄唇轻启,字正腔圆地又念了一遍:

    “是宸亲王。”

    “紫宸的宸。”

    第96章

    方妙意呼吸倏地一窒,只觉浑身热血齐齐涌上头面,烧得她连手脚往哪儿搁都不知道。

    宸者,帝居也。皇帝嘴里说着亲王,实则这封号落下来,与皇太子又有什么分别?

    方妙意吞咽一下,同手同脚地挪到炕桌对面坐定,整个人还懵着。

    理智拼命叫嚣,扯着她的嗓子,让她赶紧假意推脱一番,说些“臣妾不敢僭越”、“皇儿福薄承受不起”的场面话。

    可红唇翕动半晌,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后宫女人跟乌眼鸡似的斗一辈子,图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自个儿肚皮里爬出来的儿子能君临天下么?

    这等泼天诱惑摆在眼前,哪个做娘的肯假惺惺地推出去?

    陆观廷静静看着她,唇边宠溺的笑意,忽然就微微淡了些。

    倘若她有了亲儿子做倚仗,往后是不是……就不稀罕再这般千娇百媚地巴结他了?

    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那他这个便宜夫君呢?她本来就是个没心肝的坏家伙,拿他当摇钱树喜欢罢了。

    到那时候,她是不是就该一门心思守着崽儿,不再跟他撒娇,不再往他怀里钻,不再软着嗓子喊他“陛下”?

    他紧盯着方妙意小腹,心中嫉妒得发疯。可他又不能表露出来,说了显得他忒小气,跟自家崽子争风吃醋,传出去叫人笑话。

    两人隔着一张窄窄的炕桌,心思百转千回,竟是各自患得患失,谁也没先开腔。

    方妙意心乱如麻,为了掩饰自个儿的失态,随手便抄起案上没看完的游记。

    正巧翻到昨儿看的那页,方妙意垂眸一扫,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好像见鬼似的,“啪”的一声,急匆匆地将书册合严实。

    方妙意咬着嘴唇,过了半晌,又怀疑是自个儿眼花瞧岔了。她稳了稳心神,悄悄敞开个缝儿,往书页里偷瞧。

    书页边角上,是她昨晚随意记的几句手札。然而此时此刻,旁边竟又凭空多出两个大字。

    笔锋凌厉遒劲,撇捺开阖间尽显帝王罡气,跟她那簪花小楷摆在一块儿,简直不能更显眼。

    方妙意伺候皇帝这么久,自然能认得出,这铁画银钩是谁的手笔。

    纸上原是她昨晚自寻烦恼时,随手写下的两个词儿。一个是“君臣”,另一个则是“夫妇”。

    而皇帝的御书缀在下头,也是两个字:“男女”。

    方妙意一眨不眨地盯着,眼中忽然泛起潮热。

    莫非皇帝是能掐会算的活神仙?连她心里藏着的那点矫情,都能摸个底儿掉。还像批复军国大事似的,正儿八经地给她批复。

    近来她肚里揣了个崽子,闲愁便多,总爱没头苍蝇似地瞎琢磨。

    事到如今,哪怕她再擅长装鸵鸟,也忍不住悄悄去想,究竟该拿个什么词儿,才能断得清他们之间的感情?实在是皇帝近来对她太好,好得叫她生出恐慌,茫茫然不知前路。

    论君臣太浅,说夫妇又太深。那他们之间,究竟该算什么?

    如今皇帝亲自告诉她,是“男女”。

    抛开那些金灿灿、虚晃晃的名头,他们也只是这滚滚红尘中,最寻常不过的一男一女。机缘巧合撞在一处,肉贴着肉,心碰着心,便生出万丈牵绊。

    不必去钻牛角尖儿,只需顺着自个儿那颗扑通乱跳的心走,阴阳和合,便是圆满自在。

    方妙意心中百感交集,只觉眼前云雾被这一笔荡开,终于重见天光。

    可那股温情还没焐热乎,后知后觉的羞愤劲儿,便又蹭地窜上来。

    皇帝也忒坏了,大半夜的不睡觉,竟然偷瞧她的小手札!

    前头记下的那些闺中私语,还有腹诽皇帝的混账话,岂不是全都叫他看个精光?

    方妙意慌忙抬眼,正撞进陆观廷似笑非笑的眼里。

    方妙意做贼心虚,羞得赶忙将眼皮子耷拉下去,咬着唇瓣,憋得一句话也不敢往外蹦。

    可这畏缩不过须臾,她脑子里的弯儿忽地绕过来。

    不对呀!分明是皇帝偷看在先,她做哪门子缩头乌龟?

    这般一合计,方妙意腰杆子顿时挺得笔直。她倏地扬脸儿瞪回去,瓮声瓮气地凶他: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偷窥姑娘家的心事!您羞不羞呀!”

    陆观廷那张脸皮当真是刀枪不入,面上竟连半分局促也无,反而舒展长腿,好整以暇地受了这通埋怨。

    “朕可没偷窥,不过是无意中瞧见罢了。莫非只许你画泪包猫儿,成天到晚地排揎朕,倒不许朕瞧上一眼了?”

    跟皇帝比厚脸皮,方妙意真是拍马不及。叫这浑话戳中短处,她立时羞得双颊飞红,赶忙把那本游记合拢,一股脑儿塞进软枕底下。干脆装聋作哑,不提这茬儿了。

    见她这副掩耳盗铃的娇憨模样,皇帝只觉可爱极了,忍不住握拳抵在唇边,闷笑出声。

    笑罢,他才稍稍正了神色,顺毛哄道:

    “好了,朕原也没别的心思,只是见你近来总爱一个人发怔,想知道你高不高兴罢了。”

    “听顺娘娘说,女子怀胎最易多思,总郁郁寡欢,对你和崽儿都不好。朕平日里政务忙,总怕疏忽你,更担心你受了委屈自个儿憋着。”

    “妙妙,朕盼着你凡事都能跟朕说说,不论好的坏的。甭管是狗咬耗子的闲篇,还是针头线脑的琐碎,只要是你的喜怒哀乐,朕都稀罕听。”

    “若是有些脸热的话,抹不开面子张口,便想这样写出来叫朕知道,不也挺好?崽子是咱们两个人的,合该一块儿分担,对不对?”

    皇帝这番话,说得妥帖又抓人,像是一股暖流顺着脊梁骨淌进心窝里。

    方妙意鼻尖一酸,嗓音里带了点黏糊的哽咽:“臣妾过得很快活……”

    “谢谢陛下。”

    飞快说完后,她似乎也有些难为情,赶忙趴去炕桌上,把脸蛋儿埋起来。

    陆观廷简直被这声儿给逗乐了,不禁探手摸摸她鬓发,混不吝地笑道:

    “谢什么?你爷们儿叫你快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么?”

    方妙意闻言,不禁心中一抖,咬着舌尖儿羞啐:“快别说那些糙话!没得叫外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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