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花赋: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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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结,沉声道:

    “去罢,今晚就睡在外头得了,把你冻成只冰壳子雪老虎,朕正好省心。”

    那兜帽厚实得紧,两边毛茸茸的狐狸毛紧贴着脸颊,连耳朵都给捂严实了。

    陆观廷的话听在耳里便有些嗡嗡的,不大真切,但方妙意瞧他那张阴沉俊脸,也猜出不是什么好话。

    她踮起脚尖,在皇帝紧抿着的唇角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笑眯眯道:

    “陛下这么漂亮的嘴,可别说那些个难听话。”

    陆观廷被噎得直发笑,到底是摆手放行:“快去,回来晚了就把你关在门外。”

    今儿是正月十五,皇帝既以朝政为由推了坤宁宫那边,便也不好与方妙意去御花园招摇。

    皇帝给宝瑞使了个眼色,叫他跟上去护着。

    宝瑞也是个机灵的,忙哈腰点头,悄没声儿地退出去。

    待人走了,殿内复又静下来。

    陆观廷走上脚踏,一撩袍摆,在软榻上落座。

    金珠儿正翻肚皮躺着,两只前爪抱着自个儿的尾巴尖,啃得津津有味。

    陆观廷垂眼看着这没心没肺的小东西,伸出指头,在它暖烘烘的肚皮上戳了一下,哂道:

    “瞧见没?她不要你了,只记挂她那些破灯笼。”

    小猫哪里懂帝王的愁肠?被这一戳,只当皇帝要同它顽闹。

    金珠儿一拧身,四只小爪立马抱住尊贵的龙指,探出粉舌轻轻舔舐。尾巴尖儿绕啊绕的,到底是勾上皇帝手腕,喉咙里呼噜得山响。

    陆观廷叫它蹭得掌心发痒,顺势揉了两把猫头,又捡起折子来看。只觉这上元节的夜,委实太长了些。

    就在他快要把金珠儿揉秃了的时候,外头终于又传来动静。

    方妙意一溜烟儿跑进来,脸蛋儿冻得红扑扑的,怀里还抱着只肥鲤鱼花灯。她屈膝行了个乱七八糟的礼,便急不可耐地凑到他跟前来,献宝似的掏出花灯:

    “陛下快瞧,这是嫔妾送给您的。”

    宝瑞跟在后头进来,累得出了一脑门子白汗,忙不迭地拍马屁:

    “嗳唷,万岁爷您有所不知,这花灯可是今年最漂亮、最稀罕的一盏。满池子的灯谜,就属这盏的谜面最刁钻。明主子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您赢回来的。”

    陆观廷听了这话,也不禁一怔。本以为她只是贪顽爱新鲜,没想到是要给他赢花灯。

    “就为了这个,又跑出去一趟?”

    他嗓音微哑,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指腹揉上冻得冰凉的耳尖。

    那双黑润含情的眼眸近在咫尺,里头干干净净的,没有巍峨皇城的阴霾算计,也没有天下万民的祈冀,只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

    方妙意把花灯往皇帝怀里一塞,理所当然地道:

    “给陛下的东西,自然要是最好的呀。”

    她喘匀了气,又仰着脸儿笑道:“况且鲤鱼能化龙,送给陛下再合适不过了。”

    她站在那儿,耳垂上的小宫灯随着呼吸微微晃着,眼睛里的光便也跟着晃。花灯里的烛火未灭,透过纱罩子,映出一团朦胧而热烈的红光,把她照得像一幅画。

    但又不像画。画里的人不会这样看他,眼神这样直,这样亮,这样毫无保留。

    陆观廷握着那盏红鲤鱼花灯,看着她,忽然就没说出话来。

    殿外上元的夜还热闹着,烟花声隐隐约约飘进来,他却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耳边只剩她那些娇哝软语,絮絮的,热热的,一句句往他心缝里钻。

    是假话也无妨,多说些骗骗他,他爱听。

    第59章

    钟粹宫里门窗紧闭,琳妃站在桌案前,手里正握着把金錾花交剪。

    琳妃比划两下,剪尖儿在那件半旧寝衣上豁开个口子。随后“撕啦”一声,一长溜明黄料子就被裁了下来。

    “这些够了罢?”琳妃挑起飞扬的眼尾,看向旁边坐立不安的薄贵嫔。

    一想到琳妃要做什么,薄贵嫔便觉喉咙里紧巴巴的,连咽了两口唾沫,才敢点头答道:“够了……够了。”

    “只是做那东西,用不了多少。”

    “剩下的这些,臣妾替您烧了罢?留在宫里,总归是个祸害。”

    说着,薄贵嫔伸出手,指尖还没触到那截绸缎,却被琳妃冷冷一拨拉,挡了回去。

    “先别忙着烧。”

    琳妃踅身转回炕桌边,在软榻里歪下,斜着眼问薄贵嫔:

    “之前宝华殿里那桩事儿,你怎么瞧?”

    薄贵嫔闻言,心中愈发惴惴,大着胆子劝道:“回娘娘的话,宫里最忌讳的便是鬼神作祟,郑嫔惹了万岁爷的眼,受得发落重些也是没法子。”

    “正因如此,娘娘您心里更该有个成算。既然做那物什的料子已然留够,剩下的寝衣还是早些铰碎了化灰的好。”

    “万一事不成,回头叫人搜出来,岂不是白白送给人家的把柄?”

    琳妃听得心中冒火,猛地坐直起来,连呸三声道:“你少乌鸦嘴!”

    “娘娘,小心驶得万年船。”薄贵嫔攥着帕子劝道。

    “就算真有事败的那天,光烧件衣裳能顶什么用?”琳妃嗤笑一声,不以为然,“为了把这片料子弄到手,咱们兜了多大的圈子?经手的太监宫婢,哪个不是肉长的活人,难道还能一齐塞进炉子里烧了不成?”

    薄贵嫔张了张嘴,早就积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便也豁出去道:“娘娘,臣妾从前劝您,也正是因着这个呀!既然纸包不住火,要不咱们干脆收手罢?”

    见琳妃脸拉得老长,薄贵嫔赶紧往前凑了凑,苦口婆心地游说:

    “眼下没旁人,臣妾也不怕说句掉脑袋的话。娘娘如今万事顺遂,就耐着性子多等几年不成么?静颐园里那位,指不定哪天就骑着仙鹤享福去了。”

    “真到了那时候,万岁爷自个儿都未必容得下皇后,又何须您亲自犯险?”

    “等?本宫拿什么等?”

    琳妃最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听见这种没志气的窝囊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齐往上数几代列祖列宗,哪个不是寿数绵长的?万一嘉熙爷也活到七老八十,谁能耗得起那些年月!”

    她往薄贵嫔脸上一睨,低声啐道:“本宫跟你说这话,可不是叫你打退堂鼓的意思。既然首尾不干净,那便提前找好替死鬼,把这盆脏水泼出去。”

    薄贵嫔心里一咯噔,隐隐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琳妃又接着说:“把剩下的这些碎布头子,悄悄藏去明容华那儿。你是储秀宫的主位,做这点儿小事,想必不难罢?”

    哪怕她之前劝过,琳妃还是没死心,非要拖明容华一起下水。

    薄贵嫔面露难色,忙不迭推脱道:“娘娘,这不成。虽说臣妾与明容华同住储秀宫,但素日都是关起门来,各过各的日子。万岁爷又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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