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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16、赤子之心(捉虫)(第2/2页)
澄净清透如青玉。盘桓京城的沙霾被涤荡一空,往日呛人的土腥气也散得干干净净,唯有草木的清冽气息萦绕鼻尖。
叶勉扒在窗口上,手心朝上,接着琉璃瓦上滴下来的水珠子。
庄珝催他,“快些来用早膳,上完课,我带你去京郊的庄子上住一晚。”
昭怀太子丧仪礼毕,朝廷体恤臣工连日劳顿,特准休假一日。
“来了来了!”叶勉转头应声。
府内教授庄珝的先生,皆是江南请来的名士,叶勉眼馋许久了,早便打定主意,考完科举就蹭他的课听听。
俩人用完膳,携手去了前院的萃文轩。
侍讲先生李哲庸早候在门侧,听到院门外有了动静,整理衣冠,垂首恭立。
庄珝带着叶勉进来后,李哲庸迎上前两步,躬身长揖,“请王爷安。”
庄珝点头,又抬手虚扶了下,便算全了礼。
“这是叶勉。”
俩人在书房里落座后,庄珝也只提了名字,并未多说其他。
叶勉起身一礼,李哲庸不敢怠慢,紧忙躬身还礼。
他们只是公主府延请的侍讲,与荣南亲王并无正式的师生名分,哪里敢摆老师的款儿。
况且这小公子是谁,外人囫囵着影影绰绰,他们这些从江南跟过来,寄附在公主府的,可再清楚不过。
日后怕是全族都要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李哲庸对着叶勉,比对庄珝还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殷勤。
今天要讲授的是《平洲府棠邑县志》与《河间府风桥县志》。
叶勉觉着十分新奇。
李哲庸笑呵呵的和叶勉讲说,“叶四少爷可别小瞧了这县志,一府之志藏着一地兴衰因果,山川河流、关隘、物产,几月易涝,几月易旱,还有当地的姓氏宗族,以何为生,有何传统。只有知晓这些,才能明断在那地方该如何征税,能否征兵,如何推行教化。”
叶勉虚心受教。
“咱们王爷十岁始,便在公主府授习各地县志,因而,虽生于毓秀钟鼎之家,却对民间一府一州,物产民俗,税赋丁口,皆烂熟于心。”
李哲庸笑道:“便是问他隔壁龙珧县鸡子市价几何,他也是知道的,也是正如此深谙民生之细,黎庶之微,圣上才敢使王爷十六岁就插手江南钱粮税赋,这等干系大事。”
“如若不然,便是天家骨肉,亲王之尊,没有这等经世之才,焉能轻许他触碰咱们大文半壁钱税命脉?”
叶勉听授了半晌庄珝的课业,心内感叹不已,原只道大文朝的教育资源不公,尽在官户人家和普通百姓之间,如今方知,这万丈鸿沟竟在这呢。
叶勉学的很认真,时不时地在课本上勾勒地形,草画漕运河道方向,批注利害。
侍讲师傅也有意巴结他,常常探寻他的见解。
只是他没想到,叶勉不但从容应答,还能举一反三,几个来回便能拎出关键,直指地方核心利弊。
李哲庸心中一凛,他前头被这小少爷仙姿玉貌的皮囊给迷了眼,万没想到叶勉不是个样子货。
叶勉岂止不是样子货,他还不是一般的聪慧,前世便在高考大省里考入京大,这一世开局比旁人晚开蒙好些年,闷头苦读几载,科场上势如破竹,连战连捷,最后一举登科。
他在大文的教育资源固然是极好,但是若他自身愚钝,便是翰林院大学士亲自来教他,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一个时辰后,书房茶歇。
叶勉和庄珝去了里间儿的矮榻上吃茶点。
庄珝翻了下他鬼画符一般的笔记,眉头紧皱。
“不懂别看!”叶勉把课本抢了回来。
庄珝莞尔,“我瞧你这课上的还挺得趣儿?”
叶勉坦然点头,“比翰林院的课业有意思。”
想了想又道:“翰林院大儒讲的经史典籍也很好,只是史家之笔,多讲帝王将相,民情略略。”
史书的视角终究是精英化的,普天百姓只在记录天灾和战乱时出现的最多,一句“岁,大饥”,几万甚至十几万身影便匆匆掠过,谁又知道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若喜欢这些经世治务之道,后头多给你增设此类课业就是了。”
叶勉好学,庄珝十分欣慰,与他闲话,“太子新立后,会在东宫修学帝王之道,更是有趣,你也可以去听听。”
叶勉险些把茶喷出来,“这你也学过?”
书房外间还有外人,庄珝没正面回答,只囫囵说:“那几年恰巧有老帝师致仕回了金陵养老,我这两年到了京城,倒不能了。”
“你若想见识一番,我就与邶云霁说说,日后他去书房随身带着你一起便是。”
侍讲李哲庸在书房外间儿三心二意地吃着茶。
里面二人打闹了一阵儿便停下了,李哲庸伸手拿茶点时,装作不经意地往里瞥了一眼。
就见叶勉半倚半卧在窗边矮榻上,胳膊交叠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悬空的那只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模样松弛闲适的不得了,仿若在自家一般。
李哲庸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是他眼利,这一眼便瞧出厉害来。
他族上在金陵做织造,他自小就在万千绫罗里打滚儿着长大,掌眼就认出叶勉脚上罗袜是莲花丝所制。
莲花自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莲花丝的工艺却是极难得,先要熟巧的工匠在荷茎里抽出整根丝来,荷丝脆弱易断,捻线接线,眼不能花,手不能颤。百亩荷塘,匠人折腾一整个夏天,怕也只能织出几方手帕来。
所以江南豪族嗜奢成性,却也没见过谁拿莲丝绫做衣物的。
李哲庸心头猛地一跳,垂眸啜了口清茶,脑子清明后心中重新有了计较。
晌午,庄珝和叶勉散了课,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京郊别院。
李哲庸则匆匆出了萃文轩,晌午饭都没吃,急急写了封信回金陵族里,又去了老妻黄氏的房里商议。
黄氏听他说完,一拍大腿,“庄老五他们家年前砸了海多的银子,送了本家几个十来岁的丫头小子进府,个个伶俐又鲜亮活泼,要我说,这就是奔着叶家那位去的!”
李哲庸在地上踱步,“你是没瞧见,那寸丝寸金的稀罕物,旁人能得几缕捻入香囊、扇面儿,已是极了不得,公主府竟给他制成袜筒了!”
简直暴殄天物,惯的没边儿了!
黄氏埋怨丈夫:“早先叫你多打探打探,你偏要装清高!”还嘲笑庄老五将本家血脉送去伺候人,真是没一点脑子!
李哲庸叹了口气,他现在一闲下来,脑子里就是那只随性晃荡的净色罗袜,心中也是悔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