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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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层的西班牙式老洋房出现在小路的尽头, 红色的砖墙, 黑色钢窗, 线条利落没有任何的多余点缀,只有门口挂着一盏铸铁壁灯, 在黑暗里散发着昏黄的灯光。

    街边的灯光从墙头上溢进来, 把天空染成暧昧的暖黄。但那些声音到了这里就散了,只剩下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底噪, 像海潮退去后的余响。

    刚刚从车上下来那一瞬间,屋里还没开灯,沈彻恍惚了一下, 觉得所有景象都带了一层毛玻璃一般的滤镜。

    此时此刻他竟然抱着傅时聿的妹妹出现在他的家里,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他的幻想。

    这房子傅时聿不经常住,也极少有人知道这个地址, 有时候他想躲避傅家人的打扰就会来这住一住。

    换鞋的时候沈彻注意到玄关有个暖光色的小壁灯,一直亮着,不是声控的。

    周令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换上拖鞋解释道,“傅老三有夜盲症,他从小就怕黑。”

    沈彻略微觉得有些惊讶,从背后看了一眼傅时聿的侧脸,他也听到了,但是并未解释,只是抿了下唇线。

    沈彻蹑手蹑脚地把傅禾放在了沙发上,但是她还是醒了,睁开眼后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四周,然后用手不住地捏着怀里毛绒兔子的耳朵,用一种很微弱的声音问,“这不是我家,这是哪里?我妈妈去哪里了,你们不是说要带我来找妈妈的吗?”

    眼看着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周令臣用求救的眼神看了一眼沈彻。

    沈彻蹲下身轻声说:“你妈妈有事,今天回不来,我们先替她照顾你一晚,你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好不好?”

    “明天才能见到”听到这个关键信息,傅禾扁了扁嘴,眼眶红了,“可是我现在就很想她。”

    周令臣做出了一个头痛的表情,扭头看着傅时聿,“这可咋整?”

    傅时聿说:“冰淇淋。”

    “她已经吃过一根了,再吃会拉肚子。”沈彻说,“她要待到明天呢,一哭就给她吃冰淇淋也不是个办法吧。”

    周令臣想了想说:“吃糖果吧,这个总不会拉肚子。”

    不一会儿,外卖就送来一大兜各种颜色的糖果,有巧克力,有夹心饼干,还有太妃糖,牛奶糖,水果糖,漂亮的玻璃糖纸反射出吊灯五颜六色的光。

    小孩子确实好哄,吃了几颗糖就不哭了,眼泪还挂在脸颊上,转眼就笑着说,“我妈在家从来不给我糖果吃,说会蛀牙。”

    “看吧还是你哥对你好。”周令臣摸了摸她的头,“来,我带你看动画片。”

    他脱了鞋坐在壁炉前的毛绒地毯上,靠在沙发前怀里抱着傅禾,认真地看起了小马宝莉。

    傅时聿看了一眼这和谐的画面,转身去岛台给他们倒水。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一边,只穿一件白色衬衫,挽起袖子,拿过茶水架上的玻璃杯,用水冲了一遍。

    “喝什么?”傅时聿转过脸问沙发上一起陪看都沈彻。

    “就白开水好了。”沈彻回答。

    水杯递过来的时候,是温温的,沈彻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谢”。

    他尝了一口,甜甜的,不是那种白糖的甜腻,而是一种更绵软的薄薄甜意。

    “你加什么了?”

    傅时聿背对着他,肩膀宽厚,吊灯打在他的头顶,他不低头的话一不小心就会碰到灯罩。

    傅时聿把蜂蜜的罐子拧紧,放进橱柜里。

    “蜂蜜。”傅时聿侧了侧头,用干毛巾擦了下手,“一小勺。”

    沈彻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淡黄色的液体,映出墙壁射灯的影子,碎碎的,搅在一起。

    他的心底有一处突然就软了下去,傅时聿还记得他胃不好,所以才在水里加了蜂蜜。

    灯突然灭了,啪地一声,像是有一双大手突然捂住了眼睛,整个世界都漆黑一片。

    沈彻正站在茶几旁,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蜂蜜水。

    黑暗涌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旁边的沙发背,手指却触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背。凉凉的,骨节分明。但是他没有缩回去,对方也没有。

    两个人在黑暗中僵持了一秒——也许更久,他数不清。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傅禾在壁炉前喊“哥哥”的声音。

    “哥哥,黑黑,怕。”

    周令臣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没事没事,哥哥在。可能是跳闸了,我去看看。”他摸黑抱起傅禾,脚步声往走廊方向移去,越来越远。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彻的手指还搭在傅时聿的手背上。他没有动,傅时聿也没有动。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知道他在看自己。那道目光穿过黑暗,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像一片刚落的雪。

    沈彻的手指蜷了一下,慢慢收回来。

    他退开半步,靠进沙发里,手里还握着那杯蜂蜜水,温度已经变得有些凉了。

    “沈彻。”

    傅时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高,被黑暗吞掉了大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沈彻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你在吗?”

    “在。”

    沈彻想到路过门口时那盏灯,周令臣说他小时候就怕黑,所以他这时叫自己的名字,确认自己的存在,是因为他在害怕?

    他在等眼睛适应黑暗。轮廓慢慢浮现出来——沙发的影子,茶几的影子,落地窗的影子,还有傅时聿的影子。他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姿态和灯亮时一样,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沈彻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在握什么东西,却又什么都没有握。

    他看起来比平时脆弱,让沈彻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沈彻在黑暗中伸出手去握住了傅时聿那只搭在沙发上的手,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手指微微动了动。

    沈彻轻轻攥住他的手背,声音不大,但却很坚定,“没事,我在这里。”

    空气安静得可以听到傅时聿起伏状的呼吸声,他慢慢翻过手背,扣上沈彻的五指,两个人的掌心,一个温热一个冰凉,就像黑暗里彼此贴近的两颗心。

    似乎人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能够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傅时聿的手指在沈彻的掌心里轻轻刮了一下,不是要抽走,是那种——确认对方还在的、本能的、细小的动作。

    仿佛一根羽毛轻轻地扫过皮肤,那种感觉很痒,酥酥麻麻的,让沈彻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得不承认,上位者的示弱,真的很迷人。

    没有照镜子,但是沈彻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的脸肯定是红到滴出血来。

    他看不清傅时聿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低下了头。

    灯亮的那一瞬间,光涌进来,刺得沈彻眯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识地要缩手,但傅时聿比他更快——那只手像是从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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