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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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切割,他不会是任何例外。

    但是沈彻是什么人?一个拿到垃圾牌都可以打出顺风局的硬茬,他不接受别人为他设定好的终局,只要还在牌桌上,他就要为自己博一线生机。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一枚弃子,那他也要胜天半子。

    第24章

    沈彻第三次打给傅时聿的助理。

    忙音响了三声, 转语音留言。

    女声,标准, 礼貌,像一把尺子:“您好,我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留言。”

    沈彻沉默了一瞬,他挂断,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傅时聿想消失,那么全世界的人都休想找到他。

    资金链断裂的第三天。

    寰海的股价还在跌, 他的账面浮亏已经够买下市区那套老房子。

    他盯着K线图,红绿线在眼前跳,像不规律的心电图, 起伏跌宕。

    他闭上眼, 听见自己心跳。

    他仿佛又回到那张赌桌, 在等命运的大手, 翻开那张最关键的河牌。

    赢过傅时聿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是他能够确保自己不输就够了。

    沈彻定了定神, 睁开眼, 打开银行APP。

    房产估值那一栏,数字是他三年前买入时的两倍, 一千万差不多能抵押出来八百万。

    他点了“抵押贷款”,填了金额,提交。

    清脆的一声“叮”, 系统提示:审批通过,资金预计明日到账。

    他没有等明天。

    他给宋杨发了一条消息:“房子押了,等钱到了我会继续买。”

    宋杨没回。

    过了很久, 发来一个句号。

    沈彻读出心累的意思,句号代表着,已阅,不劝。

    沈彻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还没亮,灰蒙蒙的光落在窗台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风涌进来,带着丝丝凉意。

    他其实没太多情绪起伏,有问题就解决问题,问题解决完了就不会有情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关掉窗,转身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打开电脑。

    盯盘盯久了,他几乎要产生幻觉,休息的空当,眼前却都是蜿蜒的海岸线,只不过那颜色是红和绿。

    程铮发来消息,“明天早上见个面?”

    沈彻没问是哪里,直接回答,“好。”

    对于他的干脆,程铮很是意外,于是发来一个地址,是位于郊外的知还寺。

    凌晨五点钟,沈彻空腹起了个大早,跟程铮在知还寺的山脚下碰面。

    程铮抬起手看了一眼时间,腕间,蓝色的理查德穆勒很是显眼。

    这样的表程铮有好几块。

    沈彻想到傅时聿从来不戴任何牌子的手表,唯一的装饰物就只有那串黑色檀木珠子,因为他不需要任何佩戴奢侈品来证明自己的实力,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有钱。

    理查德米勒是新贵们才会推崇的品牌,大多数款都是被炒上去的,既不保值也不稀有。

    华丽而又不乏时尚的外观设计,倒是蛮符合程铮锋芒毕露的性格。

    二人见面无话,闷头先爬了三个小时的山。

    沈彻热到脱了厚外套,只穿件白色T恤。

    沈彻和程铮在山间走着,石阶陡峭,两旁是密密的松柏,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有一股潮润的草木气。

    程铮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匀称,像常爬山的。

    沈彻跟在后头,两人之间隔了三四级台阶,谁也没说话。

    爬到半山腰,程铮停下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彻。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领口立着,脸藏在领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倒是不怕。”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山间有回响。

    沈彻抬起头看着他,“怕你把我推下去?”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面藏了一点笑意,沈彻眉头微挑,“程总,我还有机会吗?”

    程铮从领口后面露出半张脸,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押上所有,买一个必输的结局。你说你图什么?”

    沈彻低着头,继续往上走,走到了程铮旁边。

    两个人差不多高,视线刚好可以平齐,看着他眼睛的时候,程铮试图从中抓到一种叫做真诚的东西。

    “程总约我过来见面,又是图什么?”

    “我曾经在佛祖面前发过誓,擒心猿捉意马,五年内要把寰海做成地方龙头,如果没有,那就这辈子都不折腾了,安安心心听我爸的安排,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程铮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的台阶。

    沈彻侧过脸看着他,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程铮头发凌乱。

    那张黑色冲锋衣领子下的脸,英俊中带着几分桀骜。

    “我之前太过于理想主义,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初创业那会儿做的是商业航天项目,技术不成熟,圈内人不认可,上市之前几个合伙人闹解散,最后赔得血本无归。”程铮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只打火机,反复把玩,银色的金属壳上面雕刻着精细的花,样子很好看。

    “沈彻你知道吗,像我们这种人,想要得到父辈的认可有多难。我承认我的确一直活在他的庇荫下才能够成长起来,可我也不是什么扶不起的阿斗,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沈彻听到这里,没有什么太多感慨,他似乎也很难共情像程铮这种一生下来就有人铺路的天之骄子的心路历程,他两手空空来到这个世界上,能得到的只有一双白手套。

    强者不会为自己找任何苦情借口,唯一的烦恼只有自己还不强罢了,这世界只信奉绝对的力量,绝对到可以颠倒一切规则。

    沈彻从未得到过命运的垂青,他生在冬天,命运仿佛青川县万年贫瘠的冻土,他那点零星的丁火,是靠燃烧自己换来的。

    那样恶劣的环境,唯有旺盛的生命力才能向上破土而出。它会变成野火,烧遍原野。

    小时候家里穷到,一双运动会比赛穿的跑鞋都买不起。父亲弃他,母亲也早早离开,他跟年迈的爷爷相依为命,每年临近开学,爷爷就会点起一根烟,坐在门口抽一夜,第二天挨家挨户去借钱帮他筹学费。

    能在操场上跑得轻快,沈彻知道是爷爷替他背起了那座沉重的大山。

    后来,被保送,沈彻不愿意离爷爷太远,没去自己理想中的那所大学,就是为了方便照顾年事已高的爷爷。

    对于别人来说努力仅仅只是一条路,对于沈彻而言,努力是呼吸。

    他不问,我可以一直呼吸吗?

    他只会一直呼吸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这信念铸成他身上最硬的那根骨头,也是他灵魂里,唯一的、永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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