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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登堂》 97、淬血枪-20(第11/11页)
被削成人棍,挂在东街口;有个副领,帮助一家厦钨人躲藏追捕,被举报后,也吊死在西街口,还有很多类似的事,看得人麻木。有一些人负责清理内城,这些人我认为已经不算是人,他们或者对谢迈凛忠诚到一种可怕的地步,或者干脆就是热衷杀人,从中获得乐趣和荣誉,所以才会把躲藏的小孩子拽出来一刀劈死,把藏在屋檐上的猫扯下来砍头,他们完全就是有病,这些人被充作谢迈凛的眼线,确认没有任何活口。
晚上我在医所帮忙,宋之桥来换药,他这几天都在休息,咳嗽好些了,只是还不大精神,也是,这仗打得太久了。
他们很难得的说起了饭餐,说起阳都,讨论现在家里是什么季节,回去要做什么。
宋之桥只是默默地听,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现在和从前那个风流倜傥的样子真是天壤之别,他看起来太累了太颓丧了,好像推一把就会倒在地上,然后就地化成灰。
大约夜半,一队士兵喧吵着冲进来,大喊找到了找到了,然后一个士兵拖进来一个女子,虽然变得十分瘦弱,脸色蜡黄,但这就是九红姐无疑。
宋之桥猛地站起来,甚至晕眩了一下,九红姐挣开抓她的手,人群中谁喊了一声,“你在哪里?厦钨人把你抓走了?”
“谁抓我了。”九红姐很有精神地瞪过去一眼,“我掉河下面了,都在村里待着呢,你们不来我也能爬上去嘞。”
那个找到她的小兵挤过来汇报,他们在搜查时发现了悬崖树边挂着一个九环编麻的筐子,看编法不是厦钨人的,便下去查看,正好抓到了在下面河滩边准备攀岩的九红姐,双方没费什么功夫就认出彼此,九红姐本就出名,而她也很亲近谢迈凛的军队,于是便告诉他们她是如何不慎落崖,幸好落在人家堆的网上,被村民救起,伤筋动骨好容易养好,那个小村庄不过两百来人,不和外界往来,当地人从没上过悬崖,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她想回家,就一心想攀上去,以前一天攀一点再下来,日积月累,下一次就能直接攀上顶。
宋之桥听完看向领队,那领队点点头。
我冷笑,当然了,谢迈凛的军队无往不胜,前脚走后脚就屠村,多么伟大的军队,战无不胜!
九红姐不明所以,兴高采烈的,说要回家。
宋之桥道:“别忘了厦钨人当年是怎么抓走你,强迫你的。”
九红姐奇怪地看着他,“那能忘吗那个,我家里怎么样啦?我想爹娘嘞,我先回家看看,等安顿好了我带家里的鸡蛋来给勾牙村的叔姨,”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吃人家不少东西呢。”
宋之桥不答话,对侍军道:“送她回去,直接回去,不要回军营。”
侍军犹豫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先跟谢将军说一下。”
宋之桥道:“按我说的办。”
那侍军便领命,带了九红姐出去。
我走到宋之桥身边坐下,“谢迈凛会杀了她的。”
宋之桥看看我。
“除非她愿意配合谢迈凛的谎,在谢迈凛的谎里,这场仗可是为了找她才爆发的。”
宋之桥不开口。
“你送她回去,能快得过谢迈凛的人吗?”
事实证明,快不过。
九红姐还未出厦钨,就被谢迈凛的人快马加鞭带了回去,宋之桥也被叫去。
具体发生什么我不清楚,但很明显谢迈凛会先试图说服九红姐按照他的故事编撰,如果不成……
结局也不用多说。
过程我不知道,谢迈凛开了什么条件我也不知道,但九红姐似乎妥协了,她沉默寡言地走出来,独自站了一会儿,跟着人去安顿下来。
七天的最终屠杀结束后,又花费了两天给大军腾出一条路,没有办法,尸体太多,都城已是废城,尸山血海遍地恶臭,没人再去管,因为我们要启程回国了。
谢迈凛大约晌午出发,位于部队第三批中锋,我跟在他的队伍里,骑着马慢悠悠地离开都城,向南回家。
城中的道路两侧都是尸体,有的无头有的浑身洞,血都已经干了,正是盛夏,苍蝇和蛆爬上来,他们都不闭眼睛,风一吹臭气熏天。野外好一些,宽阔,尸体都成摞地堆在一旁,臭味隐隐约约,不甚刺鼻。
好一个艳阳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旷野的风荡气回肠,回望厦钨,护城河赤红一片,堆满太多尸骨,水不再流,恶臭的水污染方圆千万亩的土地,红河上再没有鱼鸟走兽,孤寂的城冷冰冰的伫立着,一望无际的城墙满是血污,城楼飘摇着皇亲国戚的尸体,在太阳下晃啊晃,城门洞开,沿路望见地上拥挤的尸体,好似一副开门迎宾的气象,都来看看远道而来的客。
谢连霈在我身旁,在马上弯腰咳嗽,他抬起头对我道:“好重的尸臭味。”
我告诉他:“没有了,现在这个距离已经没有了。”
谢连霈皱着眉,坚持道:“不对,好重的味道。”他挥了挥手,就好像那气味在他鼻子前面方寸之间,“好重。”
我看着他,觉得好笑。
队伍停下来休整,前方的谢迈凛下了马,我看着他的背影,他一动不动,忽然转过身,穿过我,穿过我们,站在旷野里,树下,回望尸骨累累的厦钨,那一派鬼气森森的城,那一个无人生还的国。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像一条烧尽的焦木条,骨头抽出来无需打磨就可以做刀,我向他走了几步,发现他在颤抖,他的身体微微颤着,双手握紧拳,我以为他这种人也会因此情此境受到震撼,然后我看向他的侧脸
——狂热兴奋,熠熠生辉的脸,一双癫狂的眼,一种不死不休的眼神,一张恐怖的面皮。
谢迈凛跪下来,我听见他膝盖砸进土里的声音,他撑着地猛地磕了一个头,血立即从额面洇到草地上,有一瞬间我以为他在向厦钨死者赎罪,直到我听见他的声音,从他森森的白牙中挤出来。
“我终于……”他开口道,睁圆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把他们全杀光了!”
总算说出来了,谢迈凛,就在睢阳滩的故土上。
我感到有人踉跄了一下,撞在我身上,我转头看,谢连霈正呼吸不畅,好容易站直,也开始发抖,可是他发抖和谢迈凛完全不一样,他恐惧地看向谢迈凛。
怎么,你现在才知道吗。
我问他:“谢连霈,那么,你哥哥还是个可怜的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