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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登堂》 45、淬血枪-7(第3/6页)
皇上坐在主位,轻轻叹口气,谢华镛、主母、谢迈衍、谢迈岐环坐,一言不发,夫人们管事们仆役们一干人或坐或站,自然也不敢吭声。皇上瞧着桌子散开的念珠,又抬眼瞧谢华镛,谢华镛不过四十来岁,近日已显得憔悴非常,便道:“舅父,你辛苦了。”
谢华镛和主母起身谢恩,皇上又问竹神仙:“仙人,以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竹神仙摇摇头,“为今之计,只有日夜招魂,才有魂魄归体之望。”
皇上脸上露出难色,谢迈衍便道:“陛下将于明日启程前往天津卫,竹神仙自然同行,现下是无暇顾及此事,不如由竹神仙传授叫魂法,我等自行为舍弟施法。”
皇上却不应,迟迟不说话。
单因为此事,皇上拖延了几日离阳都的行程,谢连霈曾听家里人说起,皇上本想将谢迈凛一并带离阳都,但谢迈凛走不得,皇上也是迟疑着。谢迈衍和谢迈岐说朝堂已经乱成一锅粥,主降派家当都收拾好了,准备跑路避难,怕厦钨后方再增兵,怕厦钨前方再掉头,要寻个好去处躲,皇上拖着不走,便天天地催。
谢连霈晚上问娘亲,为什么谢迈凛不走皇上也不走,娘亲说这事说来话长,归根结底是谢迈凛出生时旱冬降雪,皇上从鬼门关走一遭回来,病体日渐康复,于是谢迈凛是皇上之“祥瑞”,自出生起向来最受恩惠。
谢迈凛的房子沿着门廊挂了兰花和红风铃,拉起长长的、打十三个结的麻绳,每个结处插一枚铜钱,堂内外萧条一片,谢连霈偷偷跑出来,一路奔至后门,却看见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姜穗宁。姜穗宁满面愁容,瞧见是他便招招手,叫他过去,问他你哥哥怎么样了?谢连霈不想理他,就绕过去走,姜穗宁不依不饶,扯住他衣角,“你都告诉宋之桥了,怎么不跟我说?”
谢连霈挣开他的手,这有什么好说,宋之桥是哥哥最好的朋友,姜穗宁是什么东西。谢连霈推他一把,猛地跑了出去。
谢连霈知道这些事归根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他沿着江跑,今天却见不到有人送纸船送白蜡,他又不知道该去哪里买,便随便闯进一家铺子,比划着问有没有船。那老板低头看他觉着可乐,跟他说没有卖船的,船嘛,你得去船舶司去买,至少嘛,嗯十两左右。谢连霈急得脸通红,跳着脚蹦起来,什么船,船,是白色的送魂船!结果堂内外喝酒的人一片大笑,他又气又恼,冲出门去一溜烟地跑,满头是汗,却也根本找不到什么船。
终于跑过一家卖丧祭事的,门梁上挂着黄纸钱串,在风里呼啦啦转,下面钓着一只小红船,谢连霈赶忙进门,问老板有没有白色的船,老板瞧瞧他说没有,有黄纸,给你扎一个行不行。于是谢连霈坐在小凳子边看老板抽出两张黄纸给他折船,老板看他闲着,给他两根香,叫他缠成一捆,一老一小手里正做着活计,就听见门外轰隆的声音,老板抬头瞥一眼,悠悠道要下雨喽。
等谢连霈小心地捧着船出门,果然天色暗沉,隐约飘着雨丝,天边雷声滚滚一阵响过一阵,目下灰埃茫茫如夜一般,狂风呼啸,柳树乱舞,行人疾走闪入屋檐下,黑鸟成群穿飞过大街,鸠占鹊巢般在街口盘旋,谢连霈顶着风护着船来到河边,跪在地上,刚拿出船,纸船就被吹成了一团,他赶紧背过身护住,如是几次,终不能行。
有个人站在他旁边,问他:“你做什么?”
谢连霈转过头,看见一个眉目英秀的蓬头乞丐,衣着破烂,手里拿个破葫芦,穿草鞋,背一个布包,拄一根黑色的棍子当拐杖。
“招魂。”
“放东西能招魂吗?放船都是送魂的。”
谢连霈扭过头,不听他说,蹬掉鞋,赤脚踩进河里,小心地掏出纸船,背着风捏好角,那乞丐辛苦地蹲下,问他道,“谁死了?”
谢连霈一听,抬手就向他打,带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乞丐被泼了个急,伸手一把拉住谢连霈,正要开口,看见谢连霈哭得满脸通红,“我把他……我把他放走了,所以他才……我把他找回来……”
乞丐看着很为难,便放开手,心想个把船,有什么紧要,放不放的有什么,也不去管他,谢连霈一边哭一边扭头放船,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掉,落进河里,船摇摇晃晃在水上飘了两下,遇上个漩涡,栽了进去,谢连霈往前急走,要去捞船,没两步自己便摔了,一跟头倒下,又不会水,站不起来,头在水面上一起一伏,像海里的鱼标,两条手臂乱挥。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被捞起坐在茶馆里擦身,已经半时辰以后,茶馆的老板娘给他一件自己儿子的旧衣,站在门口跟乞丐闲话,叫乞丐帮人帮到底,送他回家,谢连霈低着头,抽抽鼻子,打了两个喷嚏,乞丐递给他一个小葫芦,说里面有药丸,吃了不发热。
他牵着乞丐的衣角往家走,一路上不说话,乞丐扭头看看他,叹气道:“你这小孩真乖巧,我徒弟要是有你一半乖就好了。不是个省心的主。”
站在谢府门口,天下起瓢泼大雨,乞丐面色突然有些奇怪,停着不走了,把谢连霈的手拨开,对他道:“你进去吧。”
谢连霈仰脸看他,“雨好大。”
乞丐也不回话,转身独自走进大雨里。
近日谢家父子越发瞧着喜色,在堂中商事时还会拿上两杯酒。朝堂政局有大变之势,皇上卜卦,卦卦宜定不宜走,方位不宜南北东。以西华堂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姜子路、吏部尚书王封义、工部尚书严梅、东南总督霍益民、左都御史王以升为首的主降派上疏三十余件,拜请皇上离宫向西走。以懋国公谢华镛、萃华堂大学士兼刑部尚书陶恭路、礼部侍郎郑畅平、兵部侍郎谢迈衍、工部侍郎荆启发为首的主战派则坚持留守阳都,主战派中又以吏部参事、庆录二十三年探花樊景宁最为激进。
听得夜半谢迈衍对谢迈岐道,那个樊景宁,看着翩翩公子,说起话来十分狠毒,连王以升都被顶撞得哑口无言,什么主战便是主国,天下荣死者,死国都也。
谢迈岐便道,但皇上不爱听这种话。
谢迈衍道,无妨,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稳住阳都和皇上,父亲便好放心去湖南,兵部被主降派把持,此时不定下君心,到时候后方必然出问题,一步落便步步溃败,前方数万万将士的性命马虎不得。地方军姓,目前能用的只有谢家军。山西薛家军、湖北鲍家军、河南巴军都不出战,只有四川于家军愿调兵来应敌,此事怪不了别人,如果皇上都今日往北跑,明日往西跑,谁要来打仗。
夜半风起时,环围着谢迈凛房子的铃铛和铜钱串便哗哗作响,浅眠的谢连霈总是会醒,他翻过身趴在床上,从枕头下摸出小葫芦,里面的药丸没有了,这东西吃起来酸酸甜甜的,谢连霈想起来就吃两颗,现在也没舍得扔掉葫芦,仔细嗅嗅还能闻到点甜味,还有一点烟熏过味道,和乞丐身上的味道差不多。
竹神仙要人给谢迈凛叫魂,白日里几十个侍女围着谢迈凛喊名字,中午歇一个时辰,下午继续,喊到饭点差不多行了,晚上烧纸钱,用碎金银铺出一道小路,供鬼差走。道士要人常去跟谢迈凛说话,说要个童子,便指到了谢连霈,一开始娘亲不愿意,怕沾上不好的东西,不过谢连霈倒是答应得很快,当晚就搬了自己的凳子去谢迈凛那里。
丫鬟跟他说不用搬凳子,房间里有,谢连霈瞧出她是那天扯谢迈凛入帐的人,便不理她,气鼓瞪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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