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堂: 44、淬血枪-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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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一点不假,他去看谢迈凛,回回谢迈凛都在玩闹,每日变着花样玩,但先生也从不说教,倒是常常感叹,金阳哪里都好,就是太调皮,一旦用了心念书,将来必是又一个大成之人。谢迈凛站在坐着批卷的先生旁装乖背着手听,吊儿郎当嗯了一声,然后弯腰把先生肩膀上的线头摘下来,冲先生笑笑。

    同学堂的人也并不因为他是谢迈凛的弟弟对他好或不好,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地待着,不惹人注意,后来有个跟他一样安静的孩子坐在他旁边,绰号叫“知了”,总在晌午的时候拿出牛肉干咬在牙齿上下磨。学堂里另有一派“人马”,领头的少年叫姜穗宁,约莫十二三岁,比谢迈凛等人早来一年,姜家人,且姑母是妃嫔,素来有些耀武扬威,自带着一群人出入,与谢迈凛一行人井水不犯河水,和谢连霈也无甚交集。

    时候长了,谢连霈和知了说的话便多起来,知了除爱咬牛肉干,看起来身体不大好,出来进去都有仆从带着轿在门口等,几乎脚不沾地,说句整话中间都要停顿一两次,像是气喘不上来,看东西总是眯着眼睛,和他一样安安静静,不跟人打闹。唯一的不同是,谢连霈偶尔会看着那些人,他们粘竿就学着粘竿,他们骑马就学着骑马。知了就从不看,不仅不看,还会点评那些人,这个太瘦,那个太胖,左边嗓门大,右边饭量多,谢迈凛……

    谢连霈转回头,“谢迈凛怎么了?”

    “他太笨了,比不上他哥哥,”知了停下来深深吸气,喘匀,“傻子一个,你看吧,大字不识几个。”

    谢连霈听罢笑笑,反而有些高兴,即便样貌上谢迈凛不如书中人物气冲牛斗,但性情上总还是洒脱豪迈,直来直往,于是他道:“这是好事。”

    知了瞥他一眼,没出声。

    如此数月,转眼到了年关,家中人数十口齐聚夙俞堂宴席,正是谢迈衍刚娶亲,好事临门,自是宴会焦点不必说,长辈酒过三巡,说起家中小辈,如今金阳、灵都也都是入了学的,正逢新年,背首诗来听一听。

    谢连霈顿时紧张起来,扭头先去看难兄,但谢迈凛倒是毫不在意,被叫起来后,呃呃好一阵,一拍脑袋笑起来,“忘啦,一首也想不起来。”谢连霈听见娘亲叹气,转头看,娘亲伸手掐了他后腰,他一个激灵,就听见娘亲对他道,好好背。

    该他站起来,他满头是汗,眼前一片空白,想不到一个字,连头都抬不起来,正发晕时,听见有人小声提醒道“昨夜斗回北”,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跟着往下接,背完这首诗,谢迈衍十分给面子地夸赞起来,说他小小年纪便有天下之胸襟,有志有思,父亲也笑笑示意他坐下。谢连霈坐下,连忙喝几口茶,一扭脸发现刚刚给自己提醒的不是别人,正是谢迈凛。

    那时谢连霈隐隐脸发红。

    又半载过去,书院的男孩不约而同地开始拔高,高年级中姜穗宁反而成了最矮的一个,连小两岁的谢迈凛都同他差不多。这姜穗宁也是奇人,为这点小事还大发光火,一来二去换了位置,同谢连霈坐得近了些。

    以姜穗宁的性情,近了难免要有摩擦,谢连霈也发现这人着实难以相处,半分不舒服便要左挑右拣,一点小事更是依依不饶,后又觉着逼知了很有趣,总做些讨人厌的把戏,拨弄掉他的笔,撞掉他的书,在他起身时踩他的鞋,如此种种,毫无缘由,知了更是敢怒不敢言,平时私下骂得欢,真瞧见横的一个屁都放不出来,谢连霈都看不下去。

    某天上午先生正在前面捻须背书,走来走去,姜穗宁趁先生背身,掏出弹弓来把知了的砚台打翻,登时弄脏知了的衣服和袖子,桌上更是一团污,他惊呼起来,先生和其他人都扭头来看,知了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先生摇头道:“如此不小心,还不快去洗一洗。”

    谢连霈顿时气血上头,指着姜穗宁道:“他打的!”

    姜穗宁怒目横斥,“你说什么!不要污蔑我!”

    谢连霈站起身,指着姜穗宁对先生道:“先生可以去搜,他身上还有弹弓!”

    先生看向姜穗宁,正要问话,谢连霈已经瞧见姜穗宁的手在桌下把弹弓递给他人,一个又一个传递出去,于是不等先生问话,谢连霈一个箭步冲上去,想抓住姜穗宁的手,没想到姜穗宁猛地站起来,另一只手已经捏成拳举起。眼看着要挨打,谢连霈挤着眼睛眯起来,抬起手护头,只听见有人道:“姜穗宁。”谢连霈睁开眼,看见姜穗宁不满地扭头瞧瞧谢迈凛,又转回头死死盯着自己,终于冷哼一声,放开手,踢开凳子坐下去,

    为了这一遭,谢连霈算是记恨上了姜穗宁,本来他常常看谢迈凛在玩什么,现在他只盯着姜穗宁,偶尔姜穗宁被盯得发毛,转头冲他吼问看什么,他才慢吞吞地挪开眼。知了也问,你瞧他做什么。谢连霈道:“气死我了,不想放过他。”

    知了叹口气:“那能怎么办呢?”

    谢连霈眉头皱起,一张小脸苦大仇深,“我要让他也难受难受。”

    机会很快就到,姜穗宁带了个什么了不起的簪子来显摆,说是厦钨上贡的珍品翡翠金玉簪,皇上赏赐给他们家的,家里人给他的。谢连霈看见围一群人就撇嘴,听见什么绝无仅有就更觉得好笑,姜家有的东西,谢家当然也有,谢迈凛就有,但谢迈凛就从不拿出来招摇过市,一个簪子而已,明明是赏给姜家宫中女眷的,谢迈凛可有个同样质地的贴身玉,那才是专门赏给他的,谢迈凛都没有戴出来过。

    越想越觉得姜穗宁此人井底之蛙,跳梁小丑,着实面目可憎,于是便在无人留意处,偷了那簪子。

    知了瞧见他手里拿的东西差点又叫起来,他冲上去捂住知了的嘴,警告他不要出声,半天知了平静下来,小心地问:“你准备藏到哪儿?”

    “不知道。”谢连霈答得理直气壮,“总之先拿出来。”

    他们俩站在书院前庭的凉亭下正商量,就听见堂内一声大喊,姜穗宁拿着空盒子冲出来,大声斥问是谁,是谁。前庭的人都朝他看去。谢连霈一身冷汗,猛地发现,众人望向姜穗宁时,独独谢迈凛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脸上颇有些了然的笑意,又平平地转了回去,谢连霈心跳如雷,恨不能钻地下去,当时就想撒腿跑,要不是一旁的知了已经先一步腿软站不稳,坐在了石凳上,他也想溜掉。那边姜穗宁气得脸红,指着知了喊:“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坐着玩,你也不紧张!”

    谢连霈心想你此言实在差异,他哪里是因为不紧张。

    姜穗宁则凭一己之力,将自己的事变成了所有人的事,他要求全部人跟他一起去找,对一部分人他横眉冷眼,对谢迈凛几个人则是摆出了兄长的架子,家族的关系,非磨得所有人都动起来。谢连霈也被发落去后山找,临走时他扭头看姜穗宁,姜穗宁的眼睛滴溜溜转,想搞明白究竟是谁偷走了他的东西,但因为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一时千头万绪,看谁都像贼。不过说起这个,谢连霈倒是又去瞧谢迈凛,即便隐约觉着哥哥是个聪明人,但刚刚那一下,几十颗黑压压的后脑里谢迈凛突然侧过来的眼神,还是让谢连霈心有余悸。

    直到进了山谢连霈还在想,低着头不大高兴,头回体验着失望,越走越远,越走天越黑,也没功夫抬头辨路,更不必说为人找东西。他如此闷着头走,咚地一声撞到面前的树,懊恼地抬起头,揉揉脑袋,这会儿四下一看,才发觉找不到路,天色近黄昏,树林里看不到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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