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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登堂》 20、淬血枪-5(第2/3页)
这片刻,蓦然间便是生死游离,这时他听见有人哀鸣一声,接着那人便道:“在这里!在这里!”乞丐心道,完了,有人要供了。
五人中,卫兵的头已经被割去,提在一个大兵的手里,此时这个大兵正站在卜杏的身后,高拎着头,断头的血正流经卜杏的脖颈,卜杏一个劲地在地上磨额头,按他的人一松手,他便连连磕头,“就在他身上……只要你放了祠堂的人,放了他们……今晚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已经够了……”
大将朝其他三人看,三人仍旧被按在地上不能动,脖颈后都有一条血流过的痕迹。
“谁身上,你指给我看。”大将循循道。
卜杏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老兵痞,开口要道:“就是……”
老兵痞大喊道:“卜杏小儿,你不必为救我们撒谎!青天明月,感念你爱国之心……”
大将表情先是一变,而后松松一笑,让人捂住老兵痞的嘴,示意卜杏继续说,
“在他……”
就在此时,之间半晌没有半点动静的少爷突然从人手下挣出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从怀中掏出匕首,一下扎在卜杏的胸口,众人大惊,大将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少爷,直踢得少爷一口血吐出,重重摔在地上,半边手臂又动弹不得。
大将过去一看,卜杏已经睁着圆眼咽了气,死前还伸着僵直的手臂,大将看了片刻,移眼到少爷身上,好半晌才回去坐下,命人把老兵痞拖出来扒了个精光,却一无所获。
正此时,乞丐也猛地吐出一个什么东西,竟在平地起了一声雷,烟雾中只见乞丐腿脚虽瘸,却极快地奔来,一把拉住老兵痞便要走,大将岂能放过,起身挥刀便砍,乞丐一闪身躲过一击,抓住老兵痞却不撒手,拽着要走,大将也伸手拉住,索性一刀砍下老兵痞的手,乞丐一个用力摔倒在地,这下是万万躲不过再一刀了,只得转过身,抱起少爷,趁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急急逃走。
他自然不敢在平地上走,沿着山路便拼命登,几人紧随其后追击而来,只不过山岚逐渐散去,天也有启明之势,乞丐自知实在再难行进多远,只能徒劳迈步,穿林越树,脚步越来越慢,手臂越来越乏力,走着走着,竟来到一片开阔地。
他仰头一望,天气清明,山雾尽散,日出远景,云霞灿烂一片,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心道既是如此,天要亡我,罢了罢了。他面前不远处有一个峰坡,坡下应有荆棘丛路,他低头看看这孩子,此时身后一支利箭射来,穿过他的腹部,追兵脚步潦草,身后多方响来,他用尽力气,把少爷扔进了坡下荆棘,而后精疲力尽,栽倒在地。
追兵前来,抬刀捅了一下他,踢了踢,见人没再动,又往坡下看看,远远望见坡底,少爷埋在枯叶树枝堆里,单露出一张灰白的死人脸。
这边老兵痞奄奄一息,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肉,大将端着下巴盯着他,却不知东西在何处。
老兵痞一边骂一边笑,尽是污言秽语,下流之词,但大将好似全不放在眼里。
突然大将道:“剖开他。”大兵上前,大将又道:“活着剖。”
老兵痞腹肠中,油纸层层包裹着周临四十八县的布防图,大将展开图纸看,老兵痞还剩一口气,阴毒的眼睛看着他,大将笑笑,只道:“你这一趟死差,实在难为你,不过倒也算办完了。不必悲愤,非你之过,实乃你朝君上昏庸,将士无能,百姓无用啊。”
老兵痞一口血喷出来,就此归西。
少爷猛地吸一口气,睁大了双眼,被亮光一刺又转着头闭上,明明嗅到了淤泥的臭气,却好半天脑袋空空,手脚发软,直觉得是躺在自家的软床上,痛也没有了,伤也没有了,他翻了个身,却灌了一嘴泥。于是那些伤死大火利匕首突然回到他脑中,他失控地大喊着,挣扎着坐起来,睁开眼四下看。
日头初升,阳光满山满谷,树林郁郁葱葱,斑驳日光洒在他身上,故土的鸟还在叫,清晨饮昨夜的露,昨夜的露今朝已更名换姓,随了强人去。
他呆坐着,阳光太闪耀了,他浑身发痛,动一下都要疼上好半天,又不知今夕何夕,何去何从。
最后他还是爬起来,抱着受伤的手臂,拖着毫无知觉的腿,捡了根树枝撑着自己,一瘸一拐地爬上了坡,这一侧,远望南城,通往南城的路上,大兵们正骑马跟上,想必先头兵早已经去了下一城。
他深呼吸,山野间露重气却不潮,太阳晒得他脊背发暖,他此时内心毫无波澜,眼看着敌军蜿蜒着如同一条乌黑的毒蛇向内陆进发,却生出一种旁观者的情愫,他只觉得可惜,可惜了,大好河山,可惜了,无辜百姓,昨晚他和他同伴们遭的罪,将被如法炮制,复刻到每一个同胞身上,这样的共患难,是不得不共享的与子同袍的情意。
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便仰着脸看天,他在此地无依无靠,此城必然也人死尽飞鸟绝,成了座名副其实的空城,睢场滩,睢场滩,不过一个普通边陲小城,此时此刻,他想死在这里,只觉得精疲力尽。
马蹄声和叫骂声却又响起来,还不及他反应,他就被一个大兵看见,那大兵反应得快,几步窜上来,拎着他就跳下来,把他往人堆里一推,啐了一口,“还有这小耗子四处乱跑,真以为能跑得掉?!”
他进了人堆,手被捆上,跟着众人走,他抬头看,这些面容麻木,死气沉沉的人还是睢场滩的人,或许是为数不多剩下的一批,围着他们的是二十来个大兵,是被留下来“清扫”战场的一群人,割取人头,论此求赏。
要不是他手脚均不能用,或许他还能挣扎着试图逃跑,但他现在不仅身上难受,就连半分意志也无,他脑袋浑浑噩噩隐约记着自己杀了好些人,却记不得杀了谁,为了什么,被这大好的太阳晒着,他想入睡,闭上眼回到他的家宅,母亲看着他闹,仆从跟着他玩,在河边打水漂,骑马放风筝,出来这些天,不知道家里人有没有给他的鱼池喂食,犯困,翠帘软榻金绣丝绒枕,他入睡,娘亲和乳母在身边陪着他,烛火明灭摇晃,她们做绣工,聊家长里短,点上一炉兰花香。
他脚步一顿,被一个大兵拎起来踹了一脚,他扑在地上起不来,鞭子便毫不留情地甩在他身上,纵是他觉得自己早已精疲力倦,但这冷硬的鞭还是抽得他皮开肉绽,不由得出口大叫。
队伍停了下来,有人问了一句,却也换回了一顿鞭子,有人不过声音大了几句,就被拉出去,两个大兵上前去挥刀砍杀,如同杀一条乱叫的狗。
有人把他拉起来,推进队伍里,这队伍继续前进。
终于来到河滩前,他一看便知,跟他一起走来的同胞们也看明白了,这空旷的河滩上早挖好了无数个填人用的大坑,无数批和他们一样的人被无数批和看押他们一样的大兵胁迫而来,四下都是告饶哭喊声,他们被推到坑边,挨个挨上一刀推进去。
人太多了,前面的砍完了后面的便是随便砍,一刀下去要杀两三人,那几个大兵嘻嘻地笑,比谁的刀法好,比谁的刀功准。那边某一堆人里,一个大兵挨个扫过去,看见一个漂亮的女人,抓着脖子就拉出来,往地上一扔,几个大兵便围上去,人群中一个老头哀嚎“放过她放过她老头求求你们了”他不请自跪,对着这边磕头对着那边磕头,对着所有人磕一圈头,不理他的人照样不理他,其他人站在坑边等死,没有功夫看谁在受难,谁在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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