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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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死了,他母妃知道马上就要轮到他们母子了,一手策划了东宫大火。

    她以悲伤过度为由,请了不少京中贵眷带着家中儿女前去做客,陪她说话散心。

    长信王府便是他母妃替他寻的安身之所,宫女斟茶时不慎打翻了茶盏,弄脏了长信王长子的衣物,他母妃命宫人带长信王长子去更衣,那身换下来的衣物,最终穿到了他身上,而长信王妃母子,皆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他脸上被烧得面目全非,长信王妃又已死,王府的下人压根认不出他,只凭着身上的衣物和所佩之物断定他就是王府长子,将他带了回去。

    从此他不再是皇长孙,而是长信王那个被烧得半死的嫡长子随元淮。

    兰姨曾是他母亲的心腹,也在那场大火里脱了身,后来嫁了一富商,一直暗中帮衬他,生下赵询后,便毒死了富商,让赵询继承富商家业,等赵询能独当一面后,才回到他身边照料他起居。

    为了能重新见人,他身上那些被烧毁的死皮,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换掉的。

    早些年他被烧毁了脸,伺候的下人没一个敢直视他,后来他忍着切肤之痛换掉了烧伤的皮,下人们倒是愈发惧怕他。

    想到此处,随元淮讥诮笑了笑。

    不过他母妃当年选了长信王府作为他的退路,委实也是有诸多考量的。

    一个被烧毁了脸的废人当不得王府世子,不管将来长信王娶的新妇是谁,都会尽心尽力待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嫡长子,为自己博个贤名。

    更幸运的一点是,长信王妃惨死后,她娘家人怕他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叫长信王厌弃,将来王府进了新妇,他会被暗中磋磨,于是把长信王妃的同胞妹妹嫁给长信王做了续弦。

    长信王妃这个妹妹的确是把姐姐的孩子当做自己的疼,生下随元青,也一直教导随元青亲近自己这个“兄长”。

    可偷来的亲情,能是亲情么?

    等那对母子将来知晓真相,只怕恨不得将他生啖食之。

    这些年,他只同那对母子维持着表象上的和睦。

    原本撑在额角的手指,忽而重重按在了太阳穴的位置。

    当初为了瞒天过海,他烧伤了大半张脸,如今换掉伤皮后,头时常炸裂一般疼,眼下就是突然疼了起来,让他心底恶意陡增,只恨不能折磨几个人,让自己心中畅快些。

    房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一个小不点出现在门口,手上捧着一摞练好的大字,狗狗眼里带着些许惧意,却还是抬起那双明澈的眼看向他,抿了抿唇,唤道:“父亲。”

    ===第67章 第 67 章===

    随元淮打量着这突然闯进来的孩子, 他跟他长得并不像,但是兰姨第一眼见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就说同他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随元淮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何模样了, 唯一的记忆只剩下大火灼烧后的剧痛和那烧得面目全非的疤痕。

    他单手撑着额角, 望着拘谨站在门口的孩子冷笑:“父亲?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俞宝儿捏着字帖的手紧了紧,明显有些无措,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披着大氅坐于高位上的男人,不知再唤他什么好,索性不开口了, 轻抿着嘴角, 看起来乖巧又可怜。

    他随娘亲一起下江南, 只可惜车队在半道上就被一队黑甲卫给拦住了。

    那天也是他第一天见这个男人, 大雪如絮, 他病恹恹倚在黑甲卫簇拥的马车中, 因久病而过分苍白的手打着车帘, 一双眼阴郁盯着他们母子,目光里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和即将得到报复的快意。

    他很怕这个人,他娘亲似乎更怕, 抱着他时都在轻微发抖。

    也是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他娘。

    他被带到这里, 并没有受罚,还有人照顾他三餐起居,但每每他问起关于自己娘亲的事,伺候的下人都讳莫如深,只有一个很喜欢他的嬷嬷敢跟他透露些许关于自己娘亲的消息。

    那个嬷嬷说, 这个男人是他爹, 只要他乖, 讨他欢心了,他就会让自己见娘。

    俞宝儿来到这里后,一直很乖,但他们还是从来不提让他见娘亲的事,前两日俞宝儿才忍不住大哭,也不吃饭,想以此抗议。

    最后只来了一个面生的男子,他说自己好好念书认字,功课做得好,就有可能见到娘亲。

    他照做了,今日果然就被带出了院子,这也是他来这里这些时日,第一次离开自己居住的院子。

    随元淮看着俞宝儿这般怯懦模样,面露讥嘲,视线瞥见他紧握在手中的字帖,道:“听说有人教你练字,拿过来瞧瞧。”

    他光是坐在那里,整个人仿佛就浸着无边的郁色,让人心生惧意。

    俞宝儿也怕,却还是坚定地迈着小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他浑身上下,最像俞浅浅的,约莫就是那一双眼睛,黑而圆,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温良无害,还莫名惹人怜。

    随元淮在看到俞宝儿走来时,神情微怔,恍惚间是透过他看到了那个有孕在身都从未打消过逃跑念头的女人。

    明明弱得他一根指头就可惜碾死她们,但就是怎么罚都不长记性,逮到机会,仍然会毫不犹豫地跑。

    像是被圈养的鹿,一心只想着回到山林里。

    俞宝儿把字帖怼到他眼前后,他方回过神来,神色不知何故,变得愈发阴沉了些,苍白瘦削的手指一张张捻动字帖,让俞宝儿紧张攥紧了衣角。

    片刻后,他把俞宝儿练的那一大摞大字当废纸一样扬了出去,冷嗤:“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字软得跟没骨头一样,重写。”

    俞宝儿看着自己为了见娘亲,一张张认真写的大字,眼眶红了红,到底没说话。

    很快就有侍者屏气凝声进来,安置一方小几摆上笔墨纸砚,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院子里伺候的人都知晓随元淮喜怒无常,一向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进来伺候,哪敢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俞宝儿看着这一切还有些无措,坐于书案后的随元淮半掀开眼皮扫他一眼,冷冷开口:“就在这里练。”

    俞宝儿鼓起勇气问:“我要是写好了,能见我娘么?”

    随元淮笑容愈发讥讽了些:“谁教你同我说这些的?”

    俞宝儿眼中蓄起泪意,却倔强忍着眼泪不肯哭,说:“没人教我,我只是想我娘了。”

    随元淮从桌上拿起一卷竹简,森冷道:“练你的字去,再哭,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她。”

    俞宝儿乖乖去矮几前练字时,小小的身子侧对着他,吃力握着比他手指还粗的毛笔,眼泪吧嗒掉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水印,俞宝儿生怕叫他发现,不敢伸手去擦眼泪,也不敢发出哽咽声,只放缓了呼吸,偷偷地哭。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男人坐在高位上,却将他所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半垂着眸子,眼底一片阴翳。

    他不喜欢这个孩子,不仅因为那个女人不识抬举,还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已严重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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