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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病美人皇后醒来后》 55-60(第14/16页)
程总是美好,可当真婚嫁,在定州无忧无虑、从未体会过束缚的明夫人头一次面临迂腐的繁规冗矩,难免无措彷徨。
她知晓轻重,压下抵触努力适应,可天上的鸟儿被圈入笼中,又怎么可能在朝夕之间扭转天性?
表面相安无事,暗地里,隐患早已埋下。
明夫人提起时,面上几分恍惚。
“……生下你阿兄时,你父亲在外征战,阿娘几月不曾踏出房门一步,连平日里常去的工坊都再没有去过。”
“……阿娘恨自己,当时不曾在意。”
“以为,只是亏了气血。”
“直到,怀上你时。”
“阿娘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屡屡与你阿耶争吵,从前所有说服自己不再在意之事,日夜耿耿于怀,仿佛被人连头带身子按在水中,再不做些什么,就会生生溺亡。”
这是长久自我压抑带来的反噬。
京城的生活于她而言并不开心,她骗自己骗了几千个日夜,总有再也骗不下去的一日。
明夫人样貌与谢卿雪有五分相似,只是性子大相径庭。明夫人温柔和善,谢卿雪从来冷清,骨子里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决断。
此刻明夫人手上紧攥着帕子,垂泪哽咽,满是脆弱与痛悔。
谢卿雪心上泛起闷闷的疼。
母亲这般柔软坚韧,又有那般好的天赋,想必当年,比如今的明瑜还要耀眼。
若没有嫁来京城,做明氏族长,便永不必经受这些痛楚。
更不必为了家族委曲求全,困在内宅消磨心智。
她忽然为此,生出几分歉意。
明夫人接着道:“那一段时日,阿娘脑海中什么都没有,只想回家,回定州蓬莱。”
说着,她哭着笑了,“阿娘当时不知,想回去的,哪里是蓬莱呢,分明是从前整日在海上的日子。”
而这种日子,就算她去了蓬莱,也再回不去了。
既为谢家妇,便永做不成从前的明家女。
“你阿耶耐心地讲明道理,阿娘也怎么都听不进去。”
“当时天下不太平,蓬莱太远,你阿耶亲自陪同,还是遭了山匪。马车颠簸,于平常无碍,可那一次,阿娘身上……见了红。”
明夫人紧紧闭上眼,泪不断从湿成一片的睫毛间滚落。
“还好你阿耶随身带了药,可,可……”
明夫人唇颤着,手亦颤着,抬眼,抚摸她的面容。
“……我与你阿耶本以为就此无碍,你先天不足亦是命运捉弄。
直到你昏睡不醒,才听大夫说,不珍惜又强留下的孩子,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就是因为有身孕时生了意外。”
“阿耶阿娘对不起你,生女本为私欲,却又因同样的私欲害你今生苦难,于女不慈,于君不忠……”
说到最后,断断续续不能自已。
被谢侯扶住,不断顺着背。
谢卿雪看向父亲,从目光中读出什么,几息后,倾身,抱住母亲。
声线轻柔、坚定:“阿母,如今我亦做了母亲,明白做母亲的不易。阿母从蓬莱远嫁京城,风俗习惯天差地别,定有诸多难以适应。”
“我虽不知曾经阿母的模样,但自从有记忆以来,阿母从来是最好的阿母。”
“况且,我的病宫中原先生都不曾断言是因先天不足,那些大夫的话,不可尽信的。”
明夫人哭得更厉害,似要将积年来心中郁结一并哭出。
谢卿雪抚着母亲的背:“父母生养之恩大过天地,阿父阿母从未对不起我。”
明夫人却哭着摇头,“阿、阿娘将你带到这世上,却让你受这样的苦……”
这句话何其熟悉。
是她曾经在心中问过太多遍,却从未说出口的话。
今日听到,她已释然。
“阿母,人生在世,谁人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父母无法选择要什么样的子女,子女亦无法选择父母家境,一切都有上天安排。”
“既来之,则安之。”
“我和陛下会想尽一切法子治病的,无论结果如何,卿娘,都不后悔来这世上一遭,做阿父阿母的女儿。”
明夫人紧紧抱着她,哭得浑身颤抖。
口中不住唤着她的乳名。
就像曾经许多次,她在病中虚弱不堪,窝在娘亲怀中细声喊着痛,娘亲就是这样紧地抱着她,不住安慰。
只是如今,开口安慰的换成了她。
间隙间抬起的眸中,隐有几分空无。
当往事过得太久,一切浓烈的情感若流沙从指缝间消散。
若她只是十几岁,可能会因此生恨生怨,爱恨交织折磨心智,怎么都无法释怀。
可她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再过几年,连孩子都已弱冠,长大成人。
再听自己小时候的事,如同前生,没什么看不开的。
况且,这样的事,又怎能算得上父母之过?
比起在意此事,她更想听听父亲口中如何描述。
她了解父亲,能让他这个近乎愚忠之人,面对帝王询问伏地不起的,定然并非小事。
不可能是母亲所说的这般简单。
未几,便至晌午。
用膳时与阿兄交谈几句,膳后,她寻个由头与父亲一同去书房。
只余他们父女二人,谢卿雪看着父亲想亲近又几分局促的模样,想到这些年。
自与李骜成婚,做了大乾皇后,再与父母兄长相见,便永远有一道君臣之别横梗其中。
从前她不曾在意,觉着不能辜负帝王与臣民期望,不能给父母丢脸,要自己万事举止妥帖,就算心中难受,也说服自己只是寻常。
君臣之别大过天,父母为臣,自与君生别。
但无论世俗礼法如何,她与父母的心,从不曾远离。
而今,千帆已过。
幼时的熟稔愈来愈远,他们将她视作君,远远大过血缘上的女儿。
若非如此,母亲不会因此生出几乎压垮自己的愧疚。
她代表的是国,是整个大乾的半边天,于是当年的过错便不仅仅在于母女之间,更在于君臣,在于身为大乾臣民,却因这般全然可以避免的过失,为今日家国埋下这样大的隐患。
愧疚、亏欠,自需补偿才能让心中好受些。
可若实在太多、太重,怎么,也补偿不了呢?
便,只能逃避。
不看、不听、不想,怀着无尽的愧疚,为君主赴汤蹈火。
这一瞬间,她忽然彻彻底底地明白、理解。
十载不相问,于父于母是漠视,可若于臣,则为本分。
豁然间,生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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