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言又止: 11、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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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桌上经文摞了厚厚一沓,陈词搁下毛笔,心如止水地开门,心如止水地下楼,心如止水地叫上念念,开车前往庭西山。

    庭西山藏在四九城远郊,是个闹中取静、依山傍水的好地界儿。早年规划的时候,政府特意在这里划了一片别墅区,专供退下来的老同志颐养天年,里面统共不到百户人家,清净得很。

    沿山道缓缓往上,远远瞧见一位老人背着手,溜溜哒哒地踱过来,是许归忆的爷爷,也是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

    陈词轻点刹车靠边停下,时予安解开安全带,两人一左一右下车,规规矩矩站定,打招呼:“许爷爷好。”

    “哎,是小词和念念啊。”许褚渊见两个孩子特意下车来问好,眼里隐隐有赞许之意。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心浮气躁,能守这份规矩礼数的不多了。

    “来看你们爷爷?”许褚渊和蔼地问。

    “嗯。”时予安应着,陈词接话:“您和奶奶身体都还好?”

    “好,好着呢。”许褚渊乐呵呵点头,“快过去吧,去晚了你爷爷又该挑理了,有空来家里玩儿。”

    “好,许爷爷再见。”

    车子重新发动,兄妹俩踏进屋时正好碰见老爷子的保健医生从楼上下来,对方看见他俩,笑笑说:“快上去吧,老爷子今天精神头不错,等你们有一会儿了。”

    陈词的车一驶入庭西山大门,警卫那边就报了信,陈秉颂得了消息,便一直在书房等他们。

    上楼前,时予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静音,陈词侧头看她一眼,时予安解释道:“上次来看爷爷忘记关静音了,正陪他说着话呢,不知道谁给我连发了一长串消息,提示音响得跟放鞭炮似的,爷爷脸拉得老长,吓得我差点把手机从窗户缝扔出去。”

    陈词低笑:“不应该啊,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甭提了,那天没睡醒,迷迷糊糊就来了。”时予安悄悄叹气。每次来爷爷这儿,她都得提前半天做心理建设。记得前几年奶奶还在的时候,老爷子还不这么严厉,自从奶奶走了,老爷子愈发深居简出,脾气也愈发不好,眯着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他们时,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老人家,说实话,时予安挺怕他的。

    推开书房厚重的木门,陈秉颂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报,听见动静,摘下老花镜看了过来,目光先是在陈词脸上顿了顿,随即落到时予安身上,微微颔首,“来了。”

    兄妹俩先是陪着老爷子聊了会儿家常,又问了问身体,茶过两巡,陈秉颂嗓音沉缓:“有些话,老生常谈了,我知道你们不爱听我唠叨,但该嘱咐的还得嘱咐,你们俩平时在外头,言行举止需格外谨慎,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不要给你父亲添不必要的麻烦,依你父亲的能力,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是。”

    “小词,六年前我问你,有没有走仕途的打算,你说没有,现在爷爷最后问你一次,有没有走仕途的打算?”

    陈词往茶壶上浇着热水,“没有,爷爷。”

    时予安看向陈秉颂,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失望还是其他,半晌,他点了点头,缓慢地说:“不走,也好。条条大路通罗马,国家建设,不只在庙堂之上,各有各的战场,各有各的贡献。”说完,他目光转向时予安,“念念。”

    “在,爷爷。”

    “听你爸爸说,这次回来准备找工作了?”

    时予安点头。

    “有没有考虑进公检法系统?”陈秉颂问,眉毛下的眼睛注视着她。

    时予安沉吟一瞬,答:“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陈秉颂缓缓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以后可能会有?”

    “是的爷爷。”时予安坦诚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想不到,说话还是给自己留点余地好。

    陈秉颂不再多言,轻轻“嗯”了一声。

    “哥哥!”一声清脆的呼唤,是小叔家的陈亭曦,“哥哥你回来啦!”她飞扑进来抱住陈词,陈词被她撞得晃了晃,给人拎开,失笑:“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没看见你姐姐?”

    陈亭曦这才不咸不淡地瞥了时予安一眼,“时姐姐。”

    陈亭曦从小就这么叫她,一个“哥哥”,一个“时姐姐”,一字之差,只为了提醒她不是陈家的人。

    时予安扯了扯嘴角。

    陈亭曦注意力全黏在陈词身上,抱着陈词胳膊撒娇,“哥哥,你这次回来给我带礼物没有,之前说好的。”

    陈词把胳膊抽出来,“带了,下楼拿给你。”

    他给陈亭曦带的礼物也是一块手表,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时予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那块表,和她手上戴的一模一样。

    “哇!好漂亮!”陈亭曦喜滋滋地拿出手表,让陈词帮她戴上,陈词说了什么,时予安没听清,耳朵里咕嘟咕嘟的,全是心底泛上来的酸泡泡。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陈亭曦不知和爷爷说了什么俏皮话,逗得老人家忍俊不禁,陈词时不时看看时予安,后者全程闷声不吭,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饭,像在跟谁赌气。

    “念念,怎么了?”陈词低声问。

    时予安不说话。

    陈词再看她两眼,心里就有数了,这姑娘百分百生气了。

    时予安面对陈词时,生气往往都是很明显的,她不屑偷偷赌气,那样很不大气,既然要生,就要摆在明面上生,用陈词的话说就是甩脸子。

    只是今天这气在陈词看来,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饭后,爷爷照例回房午睡,陈亭曦也回房间了,陈词在楼梯拐角处伸手拦住了正要上楼的时予安。

    “说吧,祖宗,我又怎么惹你了?”陈词背靠着扶手问。

    时予安别开脸,硬邦邦地回:“没有。”

    “没有你甩脸子给我看?”陈词也不恼,拿手机黑着的屏幕当镜子举到她面前,“不信你自己瞧瞧。”

    时予安拍开他胳膊,“就是没有!”

    陈词目光一顿,定在她空落落的腕上,“你的手表呢?”

    “扔了。”

    “别赌气,好好说话。”

    “就是扔了!”

    “扔哪儿了?”他问。

    “垃圾桶。”

    “成。”陈词直起身往楼下走。

    时予安一愣,下意识追了一步,“你去哪儿?”

    陈词头也不回,“我去翻垃圾桶。”

    “哎——”时予安急了,几步追下楼梯拉住他,“你有病啊,翻什么垃圾桶!”

    陈词停下,平静地看着她,耐心十足,“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时予安咬着下嘴唇,良久,点头。

    “好,我现在重新问,你的手表呢?”陈词语气很温和。

    “……我摘掉了。”时予安声音闷闷的。

    “为什么突然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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