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时误拂弦: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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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因为何事?”

    宋迹琅老实答:“应是他妹妹病了,昨日便提前回了去。”

    宋禾眉心中免不得有些担心,在幼弟面前不显,只再说上两句话,便回了院子去。

    兄长不准她出门,她便将金儿唤了过来,从匣子中取出银票:“当初要去聘喻郎君,你同我一起去过的喻家,你可还记得?”

    金儿想了想,颔首应了一声记得。

    宋禾眉将银票递过去:“这事儿你悄悄去办,去寻个大夫带去喻家,剩下的银票都给喻郎君,让他再买些养身子的补品。”

    金儿忙不迭应承下来,即刻去办。

    ——

    昨夜的雨下了许久,河水湍急,真要是在河边走,一不小心跌了进去,怕是明日派人捞都捞不上来。

    几棍子打下来,身上痛到极致早就没了知觉,被丢入河中时,绳子到底是要解开。

    没有铁证尚能疏通一下有转圜,但若被捞起来时还是被绑着的,那可不是费些银钱人情能了结。

    喻晔清到底是命大,顺河而下,竟正好有一倒树落入河中,枝叶将他拦住,在窒息中他拼了命忍痛用断了的胳膊抓住树枝,终是一点点爬上了岸。

    雨水落在他脸上身上,可即便再强撑,身子也早已到了极限,他闭着眼想缓一下力气起身,但这一闭,再睁开时,已经天光大亮。

    眼前是帐顶,身下是柔软的锦被,潮湿的衣衫已经被换了下去,唯有脑中的眩晕与身上的疼痛提醒他,他刚捡回来一条命。

    “郎君醒了?”

    申棋的声音先一步传入耳中,他看过去,便见申棋在自己榻边,面色疲倦:“郎君终于是醒了,若真出了什么事,小人当真不好与大人交代——”

    “明涟。”申棋的话未曾说完,便被他打断。

    喻晔清声音沙哑,神志似尚未全然清明,执拗道:“去救明涟。”

    申棋叹了一声:“小人已将齐姑娘带了回来,叫了大夫为她看诊,可她发热许久,连着引出了胎中带的热毒,只怕是凶多吉少,如今正在隔壁屋子拿参汤吊着。”

    喻晔清瞳眸骤然缩,不顾身上的疼痛,强撑着坐起身来。

    申棋知晓拦不住他,赶忙伸手来扶,而当真得起了身、下了榻,踩在地上的那一刻,才发觉身上的伤是如何的严重,似每一处皮肉都已青红,腿上的筋骨也在此刻发作,牵连出钻心的疼。

    喻晔清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站在地上稳了稳身形,才咬牙继续向外走去。

    待到了隔壁,他踉跄了几步,推开申棋的搀扶独自到了榻边,身上没了力气站不住,他半跪下来,举起的手略带颤抖,却迟迟不敢落下来。

    明涟昏睡着,面色比寻常还要白,额角敷着沾了水的帕子,手上还有银针,奄奄一息的模样比他昨日离家时更严重。

    申棋见了他这这副模样,颔首立在他身后,不由得劝他:“齐姑娘的命数本就不长,能熬到如今已是不易,又时候早些放手对她也是好事,不必留在世间吃亏——”

    “申伯,当真没别的法子?”

    喻晔清声音沙哑,回眸时,眼眶猩红:“申伯,求您再去寻大夫,晔清永远记您恩情,来日必当偿还。”

    说到最后,他声似有哽咽,是后怕是惊惶。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只剩这一个亲人。

    妹妹是他拉扯大的,从前再是苦难,他也从未放弃过妹妹,终于将她从瘦瘦小小,只会抱着他的腿叫哥哥,养到如今乖巧听话,还有三年便及笄。

    多少人都说她活不成了,可只有他知晓,妹妹吃药的艰难和忍受病痛的孤寂与痛苦,但她从来不哭不闹,她比任何人都想活,她说她要代替爹娘陪着他。

    喻晔清去握申棋手腕,小时候爹娘相继离世的不安与害怕重新蔓延上来,缠着他,不愿放过他,他只能抓住面前这坐着一棵救命稻草:“申伯,求您。”

    申棋忙蹲下来:“郎君这话折煞小人了,这常州城的大夫怕是不成了,要不……提前回京罢,届时让大人给太医院递过牌子,请个太医来瞧一瞧。”

    这话说的轻巧,此处离汴京遥远,身无病痛之人赶路尚且不易,何况重病之人?

    且陆大人当真会为了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女,亲自去请太医?

    可已经没了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若是不去汴京,那便真得是再无可能。

    喻晔清强撑着应了下来:“好。”

    申棋闻言,忙招呼人收拾着。

    小陆大人此刻还有公务,身为鸿胪寺的人,除却看顾城防,还需与北魏交涉,不能即刻离去,但陆三郎君却是得跟着一同回去。

    申棋犹豫道:“三郎君被夫人惯得狠了,虽娇纵些,但心地不坏,此次同行若是他说了什么冲动之言,郎君莫要放在心上。”

    喻晔清应下,回首去看妹妹,此刻自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管一个纨绔郎君。

    申棋看着他沉默的模样,试探问:“郎君,你身上似有麻绳勒出的痕迹,我们寻到你时,你已经一身是伤在河岸边,可瞧着,并不似失足落河,可是有人蓄意伤你?”

    喻晔清长睫微动,没开口,可脑中却控制不住回忆起昨夜宋运珧的话。

    宋禾眉有了身孕,是邵家的孩子。

    她为了解决他这个麻烦,特叫了她兄长过来,让他彻底不再是威胁。

    他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或许会被她厌弃,但她只需直接告诉他,他绝不会再纠缠。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狠心,恨不得他与他们的这一段露水情缘,一同彻底消失在世间。

    他的私心,让他付出何种代价都是他咎由自取,可为什么偏偏在昨日,在明涟最危机的时候,让明涟跟他一起受这样的苦果?

    一股急火涌入心口,喻晔清猛咳了几声,掩唇的掌心与唇角皆沾了血丝。

    在申棋的低呼声中,他失去了意识,待着这份冗杂的心绪,再次晕了过去。

    ——

    金儿回到宋府,已是傍晚。

    宋禾眉百无聊赖拨弄着算盘,听她回来的通传,忙不迭起身去迎,到了门口一把将她拉到屋中来。

    “如何了?”

    金儿抬眸看了看她,重新颔首下去:“姑娘放心罢,喻姑娘的病已经好了不少,没有大碍,喻郎君还说多谢姑娘呢。”

    宋禾眉放心下来,没事便好。

    她缓缓松一口气,可却陡然觉得,似是哪里不对。

    明涟久病多年,病重的时候不再少数,但喻晔清从未告假过,毕竟告假一日便少一日的工钱,下个月更是艰难,想来从前都是托齐氏白日里帮着看顾。

    这次告假,想必定是情况严重,甚至昨日还是提前走的,怎得就好得这样快?

    那这次既已好了不少,为何今日不见他来?

    宋禾眉不动声色瞟了一眼金儿,而后缓缓向桌案走去,随意摆弄着刚涮洗好的狼毫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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