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山君: 7、明眸皓齿今何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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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别的办法了啊,薛洽想。

    皇位继承和爵位继承没两样,都具有唯一性,同产兄弟尚且你争我抢,何况是异腹之子?

    要么薛妙施不要在乎这个“唯一”,不在乎窦天龄平陵县公的爵位,也不要想自己的身份给继子带来了什么好处。

    如果在乎,她就不该嫁给带儿子的窦天龄;要么就不生孩子。

    不然,一定会两败俱伤。

    李颐又叹了一口气,薛洽默然不语,静静替他摇着椅子,过了很久很久,李颐闭住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薛洽想叫他去床上睡,叫了两声,李颐没应,薛洽又伸出手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李颐身上还是凉。他穿着素白寝衣,唇色又淡,睡着的时候,连正常人睡觉时会起的红晕也没有,像极了一尊冷冰冰的瓷娃娃。

    薛洽知道他入睡困难,睡觉轻,于是屏住呼吸,将他抱在臂弯,送去床上休憩,又蹑手蹑脚磨出了寝殿,对乐寿道:“方才讲着讲着,殿下就睡着了。”

    乐寿点点头:“昨天没睡,想必累着了。五郎也快去休息吧。”

    薛洽作为东宫羽林备身,在重华宫有值班的庑房,就在李颐旁边,说是警卫,其实压根轮不到他。一脱靴子,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仿佛天底下的瞌睡虫都被李颐吸去了。

    看会儿书吧?

    少年人血气方刚,东宫漫漫长夜,他自然也不会看什么正经的圣贤书来催眠,东西市书坊里头的绮情话本一淘一大把,都妥帖地裹上子曰诗云的封皮,图文并茂,粗制滥造,看得人面红心热。

    看着画上鸳鸯,雌的那只头发垂在床下,两条腿倒吊起来,薛洽忽然想,李颐的头发太长,刚才抱他起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地衣?

    薛洽竟为这事忧愁起来,披衣起身,趴在窗棂上,正月十六的月亮又圆又大,染白了一片夜空,他忽然想,月亮是不是也冷冰冰、白生生,像瓷做的?

    和李颐一样。

    和薛家休戚与共、命脉相连的小殿下……

    他想起把李颐抱入床幔后的风景,床顶没有遮住,星光挥洒下来,前一天李颐不知道玩了什么,星空乱糟糟的,没有月亮。

    月亮在床上躺着。

    忽然间,重华宫的灯火依次亮起,直烧到薛洽跟前。

    三个内臣引医官前来,各抱药箱,深色凝重,薛洽大惊失色,鞋也来不及穿,忙跑出去:“这是怎么了?”

    乐寿回头看见是他,恨不得左右开弓扇他两个巴掌:“你和我说殿下睡过去了?!殿下晕过去一个时辰了!!”

    薛洽:“啊?!”

    怪不得叫他、抱他都不醒呢!

    这会儿针扎也没有醒。

    医官困意未消,听了李颐昨日行程后,对内臣不假辞色:“冬季天寒,殿下本就体弱,一会儿在宫中、辇中温暖,一会儿在寺中、市坊寒冷,忽冷忽热,本就容易伤寒,还一夜未睡,通宵也就罢了,你们还带着殿下沐浴,气血涌上,自然惊厥了!”

    惊厥?

    薛洽远远看着,只觉得李颐很平静,半点不惊,和方才躺椅上没什么两样。

    他不知道,梦中李颐的世界正在坍塌。

    他认同了十八年的世界,相爱于微时的父母,宣帝式的故剑情深,可汉宣帝除了许平君所生的刘奭外,还有五子二女,更在晚年宠爱张婕妤,动了废立之心。

    父亲没有,一次也没有,从头到尾只有李颐一个孩子。

    做这些不是因为爱吗?

    李颐从小跟着父亲长大,和母族不亲,那点菲薄的爱意,是李知微一点点为他熏陶出来的。那是母亲的父亲、母亲的母亲,母亲的弟弟妹妹……母亲爱你。

    做这些不是因为爱吗?

    如果是,那裴见濯算什么,也是爱?

    李颐挺喜欢裴见濯,一点也不讨厌,他知道裴见濯对他好。

    但问题就像野火一样在心底烧开、蔓延。

    父亲到底是因为他,所以找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当伴侣。

    还是因为找了个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当伴侣,所以只能有他这一个孩子?

    如果裴见濯是个女人呢,如果他会生孩子呢?如果他和父亲有个孩子——

    那我今天会有什么下场,令狐纨还是窦翊?

    李颐感到背叛。

    他想把这个事情问出口,可他病了又好,好了又病,父亲始终没来看他。

    第一个来看他的人是薛妙施。

    准确来说也不是看望他,李颐都病习惯了,消息没散出去,薛妙施不知道,一头撞进来,看见李颐躺在床上养病,惊道:“善思?你,你还好么?”

    施针以后李颐醒了过来,在床上躺着,心里烦她,所以没说话。薛妙施就讪讪在他床边坐着。

    李颐终于出声:“小姨,算了吧。”

    薛妙施自己心虚,不知道李颐说“算了的”是把窦翊过继的事情,还是窦二娘子做太子妃的事情,于是支吾不言。

    李颐喘了口气,继续说:“裴见濯是爹爹重臣,我若娶了窦二娘子,怕有心人离间,惹得父子失和。”

    薛妙施一听他口风似乎是有顾虑而非不满,立刻道:“不会的不会的,陛下最好你能和裴见濯结亲呢!他……”

    李颐逼问:“他什么?”

    薛妙施被他一吓,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他……”

    李颐定定出声:“你们都知道。”

    薛妙施讷讷:“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心腹重臣和太子交往、结亲、勾连,那自然是一千个不许,一万个不准了。

    可谁都知道裴见濯跟李知微的关系,知道裴见濯不仅是心腹大臣,更是,更是——

    皇帝的伴侣。

    李颐火从心起:“那是你亲姐姐,你就这样乐见其成?”

    谁都可以,裴见濯,他怪不了;小姨,不行!

    薛妙施说:“可、可、可你娘,皇后她已经崩逝十八年了!”

    她去世的岁月,已经和活着的年龄等长。

    “人心都是肉做的啊,善思,穷人乍富都要见异思迁、三妻四妾,你外祖父年登六十尚有通房,你姨夫房里也有侍妾,何况天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再说裴见濯是个男人,总比、总比……”

    总比你爹找女人,给你生个弟弟强吧!

    为什么非得找,为什么非得找,大雁一辈子只有一个伴侣,失其侣则哀鸣而死,人为什么还不如大雁?!

    爱情和皇位一样,是唯一的,不容背叛的!

    是自私,是忠贞,是——

    “乐寿!乐寿!”薛妙施惊叫道,“医官,快请医官!”

    第二个来看他的人是他的老师陶时止

    正月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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