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归港: 60-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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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医生聊过开了药,她和夏慕言一起回了家。

    那晚夏慕言和她一起睡一张床。

    展初桐半夜醒了,没有睡意,转头见夏慕言闭着眼,眼睫潮湿。

    可能睡前趁她没看见,偷偷掉过眼泪。

    她让夏慕言掉眼泪了。

    得出这结论时,展初桐坐起来,对着虚空怔愣良久。她摸出手机,点开浏览器,搜索,“重度抑郁”。

    她看到各种各样的网页跳出来,有夸大其词的,说是“精神癌症”、“终身不治”,有嘲讽的,说是“经典玉玉症”、“一抑郁全世界都得让着你”、“远离抑郁症吸血鬼”……

    她看着这些污名化的言论,无动于衷,毫无波澜。

    她想去洗手间,便起身下了床。

    结束时洗手,她随意抬眼看了下镜子。

    眉心又拧紧。

    展初桐困惑地看着镜中人,歪了歪头,眼前所见令她陌生。

    “你笑什么?”展初桐开口问。

    她看见镜中人也在反问,你笑什么。

    展初桐低头,摸摸唇角,发现笑的是自己。

    哦。

    展初桐对镜子中的人又提嘴角,克制礼貌地说:

    “不好意思啊。刚才没认出来是我。”

    *

    临近高三开学,程溪几人来得更频繁。

    来时都笑嘻嘻的,和展初桐玩闹结束,又轻松地笑嘻嘻走。

    这日又送走朋友们,展初桐和夏慕言一起留下收拾房间,见邓瑜外套上的装饰挂件落下了,展初桐想着她们刚出门没多久,就拿着追出去。

    刚出院门,就能听见那几人的脚步声,展初桐循声追过去,却在即将接近时,刹住脚步。

    她听见邓瑜在哭,压抑的啜泣在小巷回音里显得清晰。

    “桐姐要怎么办才好……马上高三了……她这个状态……要怎么办……”

    “邓瑜,你别哭了。”宋丽娜的声音听着也带颤。

    展初桐转身,贴着一墙之隔的转角,安静听。

    “现在放假,我还能哭好了再来。之后在学校,我看到桐姐就想哭怎么办呀……”

    “邓瑜,你千万别。私下跟我们怎样都行,桐姐已经很难受了,你别让她再来哄你。”

    “呜呜呜,我明白……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办嘛……”

    那几人或抽泣或带哭腔,互相安慰着走了。

    展初桐听到朋友们的话,还是没什么感觉,她只是想起先前网上看到的,“抑郁症吸血鬼”。

    她在吸所有人的血。

    *

    开学前夕,因注册需要监护人配合办理材料,夏慕言拖到这天再不能耽搁,孟畅才听说,特地飞回国。

    夏慕言想过找人代劳为孟畅接机,展初桐执意说不用,一晚上而已,你们母女难得团聚,我们明天就又见了。

    夏慕言还是不放心,展初桐就很认真地给她分析,都过去一个暑假了,时间冲淡一切,何况我也有在好好吃药。期间你也并非对我寸步不离,总有我落单的时候,我不也都好好的,没发生什么事吗。

    夏慕言静静看她,没说话。

    于是展初桐笑着凑过去,在暑假即将结束之前,久违地,轻轻地,以嘴唇,贴了贴夏慕言的嘴唇。

    夏慕言颤了颤,以一声叹息,融在她们唇齿间。

    最后,展初桐自称难免想独处,并约定夏慕言可以时时给她打电话,夏慕言终于勉强同意走。

    “阿桐,那就,明天见。”

    “嗯。”

    院子里只剩展初桐一个人的时候。

    她难道有了情绪波动,她觉得恐怖——

    刚才与夏慕言贴嘴唇的时候,她没有感觉。

    所以她未称之为一个“吻”。

    不仅是嘴唇没感觉,她对夏慕言,好像也没有感觉了。

    机械地服从本能,要听夏慕言的话,要对夏慕言好,不能让夏慕言难过。

    唯独,没有心动了。

    这让展初桐匪夷所思。

    怎么能,对夏慕言也,没有感觉了呢?

    她独坐院中梧桐下,望天发呆许久,夏慕言确实如约,时不时给她打电话,她都正常回应。夏慕言多半忙,说不了几句就挂断。

    几通夏慕言的来电间,插叙一个不速之客。

    矜贵冷淡的女声,展初桐只听过一次,在父母的葬礼上,她自那时便记住了这个声音。

    【你好,是展初桐同学吗。】

    “你好,孟女士。”

    似乎意外于无需做自我介绍,孟畅一顿,才继续说:

    【听说老夫人最近仙逝,我很遗憾。】

    “嗯。”

    【我常年在外,疏忽对家人的照顾,所以慕言与她父亲的矛盾,我也是这次回国才知道。】

    “嗯。”

    【她自小娇生惯养,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我很心疼。她年纪尚小太冲动,顶撞父亲时不计较成本,没考虑前途。我作为母亲,必须考虑到她可能损失的人脉和资源。】

    “嗯。”

    【我为我先生的冒犯向您道歉,任何条件作为补偿您随便提。就当我求您,把女儿还给我们,好吗?】

    展初桐沉默了好久。

    她想细细发掘,心头是否有难过。

    真好。并没有。

    于是她平静应:

    “……嗯。”

    通话结束时,展初桐依旧心无波澜,只是她放下手机时,看到手背上有个结痂的小伤口。

    她想起来,这是不久前又被老虎钳叨了一下,当时有点狠,甚至见血了,夏慕言难得生气,教训了小鸟。

    此时伤口隐隐泛痒,展初桐去挠了下,不止痒,就抠得狠了点。

    痒意消止时,是被痛觉覆盖。

    展初桐便见本小小一处啄伤,被她挠得伤口撕裂破开,鲜血淋漓。

    血珠大颗大颗砸在沙地上,渗进梧桐的根系里。

    梧桐树影摇晃,如同呓语,在提醒她一些回忆。

    她想起在出租屋里,和夏慕言看宠物电影,聊过关于“未来”的分别,要体面,要完整,不留遗憾。

    她想起夏慕言曾眼眸明亮地牵她的手,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她想起她还没来得及把夏慕言追到手,私定终身的婚约还没兑现。

    她想起夏慕言在她枕边,睫毛上悬的眼泪。

    展初桐盯着手背上的血口,看着血珠不住地往下砸,她在心头说:

    夏慕言。

    这大概就是我能想象到的,与你最糟糕的、最不体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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