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狱燃灯: 7、东都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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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月寒江飞身拥住了他。

    原本的芥蒂和数十载的岁月相隔,仿佛被这个拥抱瞬间消弭了。

    月寒江在黥朗耳边说:

    “十郎,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说罢,松开黥朗,对一旁闻讯走来的甲百二行了一礼:

    “寒江需带这位公子离开片刻,请这位小师兄行个方便。”

    甲百二并未还礼,只歪头笑了一下:

    “公子自便。”

    寒江再拜。

    随后揽起黥朗,飞身而上。

    黥朗只觉树丛在脚下快速后退,自己仿佛在空中骑马。

    不由地想到小时候,苒之喜欢骑马,自己常常带着他在城外跑马,身旁也是这般的浮光掠影。

    匆匆而过,一如他们分别的这些年。

    少顷,他们在这广袤的重云山上的一棵参天大树上停下,月寒江将黥朗放了下来。

    黥朗定定看着月寒江,双手抚上他的脸颊:

    “这位公子……你是东都城下说要等我的……穆繇穆苒之吗?”

    此去经年,再相见,月寒江只觉胸口闷痛:

    “对不起……我没等到你,我给你买了上日节的花灯的……但是…我买的花灯碎了……”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分别的路口。

    黥朗闻言,心碎如刀割。

    月寒江自己也不知道,隔了这么多年的初次相见,他脱口而出的、当年最想告诉他的、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却是这句话。

    那年的上日节,他走了好几条街巷,挑了顶好的花灯……但最终,没能等来那持灯的人。

    黥朗,几乎瞬间听懂了他说的话。

    巨大的悲伤轰然砸下,黥朗泪如雨下:

    “苒之,苒之……真的是苒之啊……”

    回搂住这个怀抱的手不自主的有些抖、连他的声音也是:

    “苒之,苒之,父亲死了……我的阿乌死了……阿乌死了……苒之啊……”

    黥朗搂上月寒江的脖子,被突如其来的委屈击垮:

    “苒之,苒之,我看不清你,我看不清你……”

    黥朗泪流满面,将月寒江的脸拉进自己,依旧是个模糊的影子。

    悲伤大而急促,黥朗心如刀割,瞬间泣不成声。

    他很久没有这么哭了。

    阿乌死后的这几个月来,他再也没有哭过。

    原本以为,所有的眼泪已经在阿乌晕死的路边流干了。

    阿乌载着他跑了十天十夜,带着他逃出东都的“牢笼”、甩掉无数的追兵,最终累死在了路边。

    黥朗在那个路口,嚎啕痛哭、像失去至亲迷路的孩童一般痛哭,几乎把一双眼哭至全盲。

    阿乌死了。

    他跟东都最后的一丝联系,也没了。

    此去,东都,真的无故人了。

    (4)

    “是谁干的?”月寒江问。

    没有明说是问阿乌的死,还是问黥朗所遭受的。

    都是。

    月寒江轻轻拍着黥朗的背,试图给怀里人一点、微不足道的安慰。

    黥朗真的太瘦小,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怎么长个子一般。

    印象里那个比自己还高的十郎,真的变成他嘴里的“小十郎”了。

    黥朗泪眼定定望着他,仿佛要将眼前之人看个清楚。

    可是,依旧只有个囫囵的影子,和清晰的、幽幽线香。

    见他没有回答,月寒江又问:

    “是轩辕樾?”

    早在山下时,月寒江就察觉黥朗经脉尽断、双目失明。

    是谁可以无视樾王的庇护,对黥朗下毒手到这种地步?

    若樾王有心相护,就算是当今圣上,也休想将黥朗伤到这种地步。

    除了轩辕樾自己,月寒江想不出其他人。

    黥朗模糊的双目竟又重新蓄满了泪水。

    月寒江见状,一直隐隐作痛的心口仿佛又痛了几分。

    月寒江轻轻抹去黥朗眼角慢慢溢出的眼泪、动作很轻,似是怕吓到他一般,语气也很轻:

    “如果你来此,所求是他的话,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此时的黥十郎还不知道,能让月寒江如此笃定地给出承诺的人,这世上恐怕没有唯二的那个人了。

    黥朗说不出话,却摇了头。狠狠眨眼,又一大颗泪珠从那圆眼中滴落,那双明亮的圆圆的眼睛,跟小时候殊无二致。

    哽咽间,他对月寒江说:

    “我入重云宫,所求不为他……我此心所向,只要轩辕昊翀、死!”

    颤抖的声音里竟有一丝藏不住的狠意。

    月寒江的眼神暗下来,蓦地沉默了。

    少顷,说:

    “轩辕昊翀……”

    “重云宫未必会助你……”

    继而犹豫:

    “或许,他们……也不反对……”

    黥朗敏锐地听出这话里的玄机,问:

    “你说的他们,是谁?重云宫主?”

    月寒江点头,又后觉黥朗可能看不到他点头,复答:

    “是掌座和宫主。此等大事,若非他们首肯,重云宫不会帮你……”

    黥朗反问:

    “你说的掌座日前刚驱逐了一人下山,但我却留下来了,那,只要我入了这重云宫,他们就会助我一臂之力。”

    月寒江欲言又止,只说:

    “你真的,想入这重云宫?……”

    黥朗点头,继而又说:

    “我想入重云宫,都说这里有良药或许能医好我……还说这里有神功或许我还有救,当然传言不一定为真。但若你们掌座没有驱逐我,是不是就表示……它真如传言一般可助我一程。”

    月寒江目露不忍:

    “若这重云真如传言所说,是人间九重炼狱,你还要来吗……”

    “来……”黥朗点头,“我不怕的,苒之,我现在,什么都不怕的……”

    月寒江有些难过,他很久没有这么难过了。他看着眼前的人,透过他似乎看到了一些过去的自己的影子、痛苦而绵长的、断断续续的一些影子。

    觉察到月寒江的沉默,黥朗轻轻拉拉他的衣摆,问:

    “苒之,你会帮我吗?……”

    月寒江摸摸他的头发,一贯淡漠的神情忽然有些柔软:

    “我可以试试,却不一定能成功……”

    他将黥朗额上的发掠起,又看到那一瓣桃花印记,忽然深深地说:

    “倘若你此行未能如愿,你作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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