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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西山看我》 22-30(第15/19页)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告诉父亲他会认真考虑,或是问清楚李藏璧的旧事,或是拒绝成亲,以免将未来的自己送入万劫不复之地,但此时此刻他跪在这里,脑子里想得却都是和李藏璧相处的一个个瞬间。
幼年上学堂时所有教过他的先生都夸他聪明,说他不论什么问题,总是能找到最合适的解法。
但现在他才发现他并不聪明。
在有关情爱的问题上,他没有办法做一个独善其身的局外人,即便知道眼前的路迷雾重重,他也不甘心地想要往前。
万一呢?万一这一次上天真的眷顾他了呢?
……他真的不想拒绝。
“我非草木,父亲,”元玉低声开口,道:“阿渺喜欢我,我也喜欢她,这就够了……以前的那些日子真的好辛苦,我只想要现在那一点点甜,就一点点,就算最后是一场梦,一个骗局,我也认了。”
听到这些话,钟自横心中一时哀戚,忙开口道:“你母亲是……”
元玉打断了他,说:“如若最后真如父亲所说的那样,阿渺骗了我什么,我也不会轻易地随她而去,任人揉捏。”
他也有自尊,也有骄傲,可是这些东西在过往没有人在乎过,包括他的母亲。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夏虫在寂寂作响,不知过了多久,钟自横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不会原谅你母亲了,对不对?”
元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读书,父亲。”
……
崇历十八年三月十二,梁食县官署的籍策薄上写上了一对夫妻的名姓,官章敲下,婚约即成,下午回到家时,二人又在堂中拜了天地,转过身来,钟自横正坐在上首,李藏璧犹豫了一瞬,还是屈膝跪了下去。
钟自横受了这一拜,抬手将一个准备好的木匣交给了二人,打开来看,里面是一个沉香木雕,刻着双凤和鸣的图案,其下又饰有花卉纹,数条绶带蜿蜒飘扬,与凤纹尾羽相合,栩栩如生,极为精致。
钟自横适时道:“一点做父亲的心意,望你们此生得以琴瑟和鸣。”
二人道谢后收下,低头向钟自横敬了一杯茶。
礼毕后,二人又依照民间习俗去了河边,将桃枝折断掷入水中,任其顺着潺潺溪水而下。
风携誓水作媒,从今天起,我们就成亲了。
身侧的李藏璧拉起了他的手,将什么东西放到了他手中,说:“给你了。”
元玉低头看去,是一个铭文繁复的玉璧,中间一圈刻着精致的列星纹,周围透雕的日月祥云一左一右地盘踞其上,下方则雕着一个古朴的“李”字,整个玉璧触手温润,颇有重量,他小心地摸了摸,问:“这是什么?”
李藏璧没多解释,只道:“家中给的,你收好。”
元玉问:“这算信物吗?那我是不是也要给你一个?”家传的东西都在明州府,庆云村什么都没有,就连钟自横给的沉香木雕也是前两日钟家刚寄来的。
“不用,”李藏璧握紧他的手,说:“这只是我给你的,你收好就行,不要轻易示于人前。”
这场婚约是一个临时的挡箭牌,是用谎言搭建的海市蜃楼,如果说先前二人只是谈情,随时可以抽身离去,那现如今便是真的将他扯入了这场漩涡之中,即便她是真的喜欢他,也难免有些愧疚和气虚。
希望这块帝姬玉令,能保他今后安全无虞。
元玉认真应了,望向她的眼中满是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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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二人成亲了,但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也没有搬到一起,仍是和往日那般,一则现在快到春耕了,李藏璧田间有得忙住在村尾方便些,二则钟自横的身体每况愈下,元玉暂时住在了他房中,以免夜半有什么变故。
命运的大手再次扼紧,元玉反而有种石头落地的漠然,母亲的自缢对父亲来说几乎是个灭顶般的打击,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或许当时父亲就会随妻而去,能留住他五年,连元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段时间他哭过也求过,可都无济于事,每当夜半深深时他躺在屋中临时搭的小榻上,都能听见父亲哽咽着喊母亲的名字。
他精神恍惚,声音悲苦,一句句地问:“阿池,你为什么又丢下我?”
死去的人已然魂归故土,活着的人还在守着回忆自我折磨。
元玉睁着眼空茫地望着昏暗的屋顶,听着耳边一声声悲切的呼唤,知道自己真的快要一无所有了。
他留不住父亲,却还总想着他能对自己有一丝怜悯。
……
钟自横没有熬过那个冬天,秋收刚过,他的状况就再次急转直下,已经到了不能起身的地步,元玉向书院告假了一段时间,不遗余力地照顾他。
可钟自横渐渐地已经不愿意喝药了,元玉端来的药碗几乎都会被打翻,但他就像没脾气一样,每次都一言不发地收拾好碎片再去院中重新煎一碗,等家里的碗都被碎得差不多了,他又买了几个木碗盛药。
那段时间元玉几乎瘦了一大圈,有时候李藏璧和他一起t?熬药,他都能靠在她肩膀上睡过去,李藏璧看得心疼,将他抱到房中安眠,自己煎完药端去了钟自横房中。
钟自横神情恍惚,依旧不愿意喝药,李藏璧心中一片沉郁,低声道:“别留元玉一个人好不好?”
钟自横眼中一片浑浊,声音呕哑,期待地问:“阿池来找我了吗?”
李藏璧捂了捂眼睛,深深的无力感弥漫心头。
她有千万句质问想要替元玉说出口,却又怕刺激到钟自横让他情况更糟,最后只能将其咽下闭口不言,舀起一勺汤药想要喂给他。
他摇了摇头,还是说:“我要阿池。”
门口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元玉推门而入,见到父亲还安然地坐在床前,他慌乱的神色才勉强缓和下来,走到李藏璧身边接过药碗,说:“我来吧。”
李藏璧将木碗递给他,沉默地陪伴在他身边。
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初雪的那个夜里,钟自横终于清醒了一段时间,把李、元二人叫到身边细细叮咛,最后抓着元玉的手道歉,说:“父亲和母亲都对不起你。”
元玉预感到什么,流着眼泪摇头,恳求道:“不要走……父亲——”
钟自横费力地向李藏璧伸出手,直到她抬手握住,他才道:“不管之后发生什么事,求你怜他……”
李藏璧眼里也隐隐含了水光,郑重地答应道:“我会的。”
钟自横安心地点点头,又去摸元玉的脸,说:“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还那么小,脸红彤彤的,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他艰难地拭去他的眼泪,说:“……母亲给你取名为玉,我说那小名就叫元宝吧……既刚好应和了姓氏,又有个好寓意,希望所有人都喜爱我们元宝……”说着,他又喃喃重复了一遍:“……希望所有人都喜爱我们元宝。”
元玉难以自持,抓着父亲的手哭得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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