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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蝎小说www.moxiexs.net提供的《伎与君》 3、第三章(第2/3页)
“大学士”,“一甲第一名”这几个字写得异常漂亮,就像弹琵琶永远只会弹一首《醉琵琶》,这些都是讨好恩客的技巧,其他的,不用学。
和李文思在一起的这一年半里,他教她认的字比那十四年加起来都多,也是他教她练簪花小楷,还没来得及练好……五娘想到这心里涌起阵阵难过,不知不觉哭丧着脸。
各自安好,今生不复相见。
她努力把这十个字写到最端正,好像这样就能稍微弥补李文思。
写完带刀男子收走竹纸并笔墨,用肘把食盒推回五娘面前,同她讲了第一句话:“吃吧。”
五娘扑过去端起碗筷就往嘴里扒。她晓得自己现在的吃相难看,坐在地上,狼吞虎咽,活似路边乞儿,但妓子和乞丐不都是下九流。
她把骨头啃得再找不出一丝肉,碗底扒得不剩一粒米,因为吃太快,进了气,连打两个嗝。
提审官在上首笑了声,温和道:“喝口水,压压吧。”
带刀男子递给五娘一个葫芦做的水壶,帮她拔开塞,五娘接过对嘴,喉管不住滑动,一下灌进去半壶,而后才后知后觉皱起眉头——这水怎么有股味儿?
哐当——
葫芦脱手,剩下半壶洒溅,五娘四肢瘫软,下巴下点,人昏地上。
葫芦里的麻沸散起效,提审官站起,从签筒中抽出一枚斩首牌,高声喝令:“时辰已到,行刑!”
将令牌掷到五娘身边。
书吏伏案,记录卷宗,按已斩首备案,仵作也提笔写起验尸文书,却没有刽子手真上前行刑,烛火照耀下,高悬的明察秋毫牌匾微闪金光。
带刀男子疾步出签押室,到寺门口翻身上马,入宫将字条交给王顺,王顺又命手下布置到客栈中。
*
雨到傍晚方停。
不少巷子积水成涝,工部忙着疏通,百姓索性以盆做舟出行,最高兴要属稚童们,把街巷当池塘嬉戏。
李文思入仕后租了匹裸马,每日来往禁宫客栈。这会儿散值,骑马济水,积水摸过马小腿,瞧不清底下,他担心踩坑,走得极慢。
正巧瞧见陪五娘一道上京的刘哥挽着裤腿,在前淌水,李文思遂唤:“兄长!”
刘哥随即回望。
李文思打马赶了几步,到刘哥身侧:“这种天气兄长怎么还出来?”
刘哥拧起手中那条白里带红的前腿肉,高声笑道:“没办法,你嫂子还等着下锅呢!”
李文思笑笑:“正巧一道回去。”
执缰与刘哥并肩,行至人烟稀少处,刘哥唇不动,发出低轻声:“她仍未归。”
李文思眸若深潭,面上不见丝毫波澜。
刘哥继续唇不动低语:“皇帝小儿清场,属下们怕被发现,不得不撤了,不晓得五娘后来如何,怕是败了。大理寺那厢亦提防得紧,半点风声打探不到,要不……”
“不急着动那条线。”李文思亦唇不动,打断回绝。
刘哥始终眼观六路,不敢明目张胆点头,只低低嗯了一声。前年公子为着报恩,赎岑五娘时,是打算认作妹妹的,但处着处着,公子越来越不对劲,甚至聘了五娘作正室。他们这群手下瞧在眼里,急在心里,都担忧公子动情。
公子却解释说,这是日后羞辱天家的诈计。
但诈计不该是虚礼么?
公子却同五娘频频行夫妻之实,俨若真伉俪。
他们一直以为公子口是心非,直到眼下,公子反应淡漠,对五娘轻易放弃,刘哥才终于松口气——公子真的以宗族重任为念,是他们多虑了。
李文思近客栈厢房,扬起唇角,轻叩房门,仿佛一概不知:“小妹,我回来了!”
久无回应。
隔壁刘哥也要进屋,李文思遂问开门的刘嫂:“嫂子,小妹出去了吗?”
“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房里,她也没来找我。”
李文思闻言敛笑,抬手一推,门竟未锁。他和刘家哥嫂先后入内,不见岑五娘,她上京带的那个小包袱也不见了,桌上多出一张竹纸,李文思拾起,一句五娘的亲笔扑入眼帘:各自安好,今生永不复见。
屋中三人互相对视,并非忧心五娘,而是吃惊皇帝的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屋内留书。
刘家哥嫂不禁后怕,瞅着自家公子,李文思低头盯着轻飘飘的竹纸,晓得这是皇帝为他做的决定。
他应该相信,该哭。
李文思撇下唇角,想起和五娘在一起后的日日夜夜:他既读书也要下地,五娘带着瓦罐到陇上,打开是熬得金黄的黍粥;篱笆旁,一瓢清泉二人共饮,她在油灯下补他的衣裳,她勾着他的脖子讨饶……想着想着,他泛泪的眸子里渐渐有了细碎的光。一想到五娘此刻已经命丧黄泉,他的默泪突然变成号啕,哭出了声。
半晌,李文思瞅着竹纸,双手微抖,颤声:“你就这么狠心,这么狠心……”
他看起来依旧悲痛,但心里的眼泪已快抹尽。他承认自己还是喜欢五娘的,可早该割舍,该痛快割舍。
如今时机不到,不能大肆宣扬,等言家兄妹墙倒众人推那日,他会将他们逼死人妻的事昭告天下,那时亦能为五娘敛骨收尸。大仇得报后,他会迎她的牌位进宗庙,入族谱,视为唯一的妻。他相信五娘理解他的隐忍和苦衷,亦心甘情愿牺牲,孤魂有寄,泉壤同辉。
不到一个时辰,李文思哭妻的事就递进禁宫,报给皇帝。
皇帝听完一点,毫无波动,李文思这人还真是低劣,倘若他同妓妻一道告御状,还能高看他一眼。
暗卫仍在下首单膝跪地,再奏报:“李编修哭完之后,去找了殿下。”
去找溧阳了?
“这事怎么不先报?”皇帝挑眉,事情要分清轻重缓急。
暗卫连忙磕头:“是臣失职,还望陛下恕罪。编修未曾见殿下,仅差人传话,说自己这半月都会心中悲郁,无法面见殿下,亦求殿下最近不要来找他。殿下听完眼睛红了,但答应了编修的请求。”
皇帝心揪了下,喉头滑动。他想起当日溧阳以死相逼,自己跟此刻一样,既心疼又气愤,又恨铁不成钢,双肩震颤,脱口而出:“你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他李文思的行径和那个人有什么分别!”
溧阳两只眼睛都是肿的:“不一样的,皇兄。李文思他不一样,他有情有义,是我逼他三心二意。”
*
室内。
岑五娘睁开眼后,继续眨了两下,方才撑住,瞧见自己正躺在一水忍冬纹的青砖上,瞬时愣怔——这是一种特制走火道的地龙砖,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她到底睡了多久?怎么从讯室牢房转入富贵宅邸?
岑五娘恍惚了会,视线极缓慢地移下,自己身上干干净净,仿佛沐浴梳洗过,换了件系带白罗衫。五娘愈发懵了,几近呆滞——这类贵且难伺候的颜色、料子,怎么可能穿在自己身上?
她该不会重新投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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