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冰: 10、第十块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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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些时候,大舅妈让赵东军去叫奚唯醒吃饭,表哥又在敲她的门。她从床上爬起来,坐上餐桌,基本没怎么动筷。

    “这么晚去哪?”大舅妈看她背着的挎包,皱着眉头问。

    奚唯醒:“去外面。”

    “去外面干嘛?”

    “……”

    女孩低着头换鞋,没有回答。

    一路小跑着到游戏厅附近,随处可见盒饭,青岛啤酒。

    屋檐外停着排上好油的机车,被社会青年当成固定吸烟点,烟草味太重。

    奚唯醒因为跑得太快,连脖子都是涨红的。她紧抓着书包,安静地站在游戏厅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去。

    默数三二一。

    最先发现她的是宁欢。

    宁欢只当是路过,只是多看她一眼,谁知奚唯醒直接走她面前。宁欢断眉挑起,把烟头丢她小白鞋边缘。

    她吞吞吐吐,“我来找陈,陈常绪……”

    宁欢很意外,换平时这好学生见他们是扭头就跑,“为什么找他?”

    “有点事,我想亲口跟他说……”

    “为什么找他?”

    宁欢只是重复,加重了语气。

    奚唯醒乞求道:“姐姐,你就让我见见他好不好?”

    她急得从包里拿出一打糖,这是她能想到最珍重的筹码,宁欢看着她皱巴巴的零钱愣了一会,嘴巴张开,突然笑出了眼泪,“为什么找他?你欠揍吗?”

    奚唯醒弱弱道:“他没打过我。”

    宁欢看向她,“那是陈哥心情好,不是你特殊。”

    奚唯醒眼眶带泪,“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宁欢:“你被同学霸凌了?”

    奚唯醒:“没有。”

    宁欢:“被人堵了?”

    奚唯醒:“没有。”

    宁欢哦了一声,才说:“他不在。”

    怕是被捉弄,奚唯醒想要直接进去,给门口的杨奇抓着了。杨奇把她往外推,抬起下巴,“干什么?你想进就进啊?”

    女孩抬起脸,声音懦懦,“他肯定在。”

    杨奇不耐地说:“在也不让你进。”

    宁欢失去了耐心,“说了不在就不在。能不能滚回去写作业。”

    她直接把奚唯醒扯到了公交车站,戳着鼻骨一通教训,“好学生就回到你的世界闪闪发光啊!在这找什么存在感?学抽烟?学喝酒?学打耳洞?滚远点——”

    宁欢一甩头发,朝着杨奇回去。

    奚唯醒独自站在寂寞的公交车站,悄悄往游戏厅那看了一眼,抬起胳膊擦擦眼泪。

    对自己说,小纯,别哭,运气总会好点的。

    运气还是不太好,她肚子饿了,晚饭根本没吃什么,揣着所剩无几的零点想要吃完面,结果发现附近的面馆关门了。

    女孩一个人,背着书包,在游戏厅附近晃悠了很久想碰碰运气,最终被大舅妈的电话叫回去。

    也是。

    才想起来。

    陈常绪不也被家里叫走了吗?

    庭审结束那天,宜城迎来本年度最大一场暴雨。紧随而来的飓风把树木吹断,十字路口停满的汽车像是泡在水中发霉,远光灯也如同斗牛的两只眼睛无差别攻击过路的行人。

    奚唯醒刚从法院出来,抬起胳膊挡住刺眼的灯光。手中拿着的,是盖好红章的判决书。

    庭审现场可热闹,二伯三伯他们一见面就打起来了,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亲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嘘寒问暖。

    大舅妈指责他们趋炎附势,大伯一点面子都不给。

    人群太吵,谁的声音都有,唯独听不见她的声音。

    可能是想赶紧结束。

    法官一锤定音,以奶奶患有老年痴呆无法履行监护人的责任为由,把抚养权判给了大舅一家。

    现场寂静,大舅妈扬眉吐气,只有奚唯醒眼眶通红。

    她摇着头说:“不行。”

    不能这样。

    无人在意她,亲戚们继续掐架,被执法人员清扫出去。大舅妈在面前蹲下身,按住她肩膀说:“哭什么哭?舅妈回去给你做好吃的,我和你舅舅这么爱你,又不会虐待你,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她父母的遗产了吧。

    奚唯醒一把推开她,扭头跑出去,拐角的大舅妈阴晴不定。

    夹杂着热气的雨水淋湿女孩肩膀,她想把判决书丢进垃圾桶,迎面撞上追过来的表哥。

    奚唯醒心情特别不好,费劲心思甩开他,钻入一条黑暗的胡同里。

    视野内错综复杂,老旧的院落敞开大门,铁皮、纸片堆积如山。

    她右手就是一家理发店,通过起雾的玻璃门依稀可以见给人穿耳洞,似是想到少年左边耀眼的耳钉。

    捏紧衣角,从兜里翻出所剩无几的零钱,徘徊许久,没敢走进去。

    变成和他一样不乖的人明码标价。

    打动陈常绪又不知道要多少勇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客走了,理发店的门推开。老板看见奚唯醒愣了一会,先问要进来剪头发吗,随后才问要不要进来避雨。

    奚唯醒眼前朦胧一片,分辨不清是雨还是泪。

    手中的判决书松开,她点点头。

    可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暴雨持续一小时才停,取而代之的是烈日高照。

    陈常绪刚从网吧出来,嚼着口香糖,手插进兜里,肩膀上的泡面味怎么晃都散不掉。

    他上边套着见宽松的黑色体恤,勾勒出肌肉明显的腰腹,似在等什么人,跟个皇帝一样杵在路中间。小孩看见都知道要远离。

    杨奇很快来了,坐在机车上问他,“陈哥等会去哪怎么玩?叫谁?喊宁欢吗?”

    陈常绪说:“台球厅。”

    随后又补充,“唐灏还没走。别喊她来。”

    杨奇问:“谁?”

    陈常绪:“你女朋友。”

    “行吧。”杨奇顿了顿,“我待会给她打个电话。”

    两人在红绿灯那等了一会,拐进街边巷子里,横冲直撞跑出来一群小孩,杨奇嘴边谩骂两句一个急刹车,胳膊差点碰到后视镜。

    那群小孩抬头扫了眼,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常绪跨步下来,示意他把车停在这,台球厅就在这附近,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

    他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里,斜着眼就给人撞了一下,仿佛是为了报复他,那人专门挑柔软的地方撞。

    不是。

    陈常绪当即就暴躁,“你他妈有……”

    看清脸,他后半句话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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