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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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寺丞莫慌,苏某不过是在说如今景况。”苏如玉放了供状,倒了两杯水,分给田兴文一杯,“这下,谢家这个钱庄是逃不过的,我们先去查抄了这个钱庄,一部分贪墨所得便可下赈农人,平息民愤。”

    “夏县令呢?苏按察没听平江县农人说的么,夏县令可是按田产多寡收成好坏划拨接青贷的,一分没有动过!难道就此背上污名入土么!”

    苏如玉抿着嘴,缓缓坐下来。

    “不会的。”她轻声道,“贪墨还要栽赃灭口的,借权势压人的,一心争权夺利不顾生民的,全都该死。”

    “走吧,田寺丞,我们该往州府去了。”

    谢家钱庄被抄,所有贪墨所得及利钱通通罚没充入官府。

    皇帝翻起苏如玉先行递来京里的呈文,一不留神洒了些糕点屑在纸上,只好拎起一角,往瓷碟里抖了抖。

    法兰切斯卡凑过来顺手拿了块奶糕,往纸上瞟了一眼大惊失色:“这真是按律来的么?”

    “田兴文顶格判的,她是大理寺丞,沈子熹的学生,律法一道上是没得挑的。”皇帝囫囵咽了糕饼,饮了一口蜜水道,“苏如玉还上奏要求重查田户呢。这事麻烦,我让她俩先回京复命了。”

    “但这下李明珠怎么办?他的案子没结清啊。”

    “没有。”皇帝轻声重复道,“没有。”

    “你去开个窗子——方恒勤死得蹊跷,夏怀瑾自缢又闹了民愤,此事已教架起来了,我插不得手。”

    旧党根基便在于其田地与佃户,以其财力大办书院私学,领一方士子;新党么……有些人是想掀了这些大族的老底,有些人是想为她的生民,可也少不了投机之辈。

    新党之行无论本意如何到底动了旧党立身之本,而今夏、方二人之死已成了风眼,裹挟人互相攻讦,反倒是中立不语之人成了两边不讨好的靶子。

    清晏本在一旁老老实

    实温书,这下也忍不住抬头了:“陛下……李尚书会好吗……”

    “……”

    皇帝难得沉默了。

    “……有些事,我也不能预见。”她轻声道,“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李明珠会好的,即便今次不得不罚,往后也总会好的。

    王琅仍旧站在门外,一身春日里的缎袍,缀了白鹇的苏绣补子——近年宫中尚行节俭,上行下效,外头许多男眷为显手巧爱亲手在衣裳上刺绣,而今补子也流行针绣,成了显示内眷贤德的标杆。

    话虽如此,这一对补子自然不可能是王琅自己绣的。

    “王按察何必在此费时费力。”

    李明珠没有看他,只侧身面壁。

    “她到底看上你哪一点。风雅八事一样也不会,德言容工一样也不占,年老色衰无半点情趣,我听说你还拒绝她!她到底看上你哪一点!”王琅咬牙道,“多少人弹劾你科举舞弊、贪墨徇私,条条皆当斩之罪,她偏偏一拖再拖要待亲鞫。亲鞫,不就是要保你么!”

    李明珠阖上眼皮,没有作声。

    夏虫不可语冰。此人满心满眼只有圣宠二字,在朝为官,眼界却仍囿于后宅。他既不明白民生大计,也不懂得惜才惜能,他只是在无望地追求圣宠,一味以私情作他衡量的准绳。

    不值一哂。

    “李端仪,而今朝中早分作了两派,要斩你的,要保你的,你的性命已成了攻取之筹码了。她很快就保不了你了。”王琅低声道,“她是皇帝,定要维持堂上平衡的,待两派之争无法平息时,便只有你死才能平息风波。她很快就保不了你了。”

    “王按察,”李明珠忽而出声道,“示瑜才高品正,是难得的贤才良材,下官只想知道,王按察何故要逼死示瑜?”

    “因为此案需一人替罪。”苏如玉恨恨道,“咱们查到接青贷是迟早之事,只要有一人顶罪而死,接青贷之事自然线索断裂,难以下探,方司马此案再发,案情便再无可辩驳。”

    田兴文忙放了马车车帘道:“可陛下如今召你我二人回京,莫不是要叫停之意?”

    她还不想就此罢休。

    苏如玉轻轻摇头:“听闻朝中新旧两党已不可开交了,此案怕是牵连甚大。依在下看……”

    马车猛然一沉。

    “吁——”

    “怎么了?”车内两人同时撩开车帘。

    “大人,咱们的马车被围了……”赶车妇惊慌道,“有人拦车……”

    田兴文立时便要起身:“我下去看看。”

    “田寺丞,莫急。”苏如玉拦住她,自从车内探出身子踩在车辕上,“敢问众位何故拦车?”

    要说劫财这车上可半点金银细软也无,要说刺杀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苏如玉往车外四下环顾一周,发觉拦车之人众多,竟都跪在路旁。

    皆为平民。

    她一手扶着赶车妇肩膀,好不容易踩稳了,想寻件东西为凭,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只得高举右手道:“在下江宁道按察使苏如玉,敢问拦车是为何故?”

    王琅愣了愣,一时住了口。他往门内瞧去,李明珠仍端坐面壁,发髻散乱,几缕鬓发自额角垂落,盖住肩头先前受刑的赤痕。

    他已狼狈至此,却还在想旁人?

    “夏怀瑾?她是自缢,与我何干。李端仪,你是爱惜她年轻么?”

    李明珠再次闭上了眼睛。

    夏虫不可语冰。示瑜何等贤才,竟为一后宅怨夫之狭隘枉丢了性命,而此人满心满眼只有“圣宠”二字,他甚至不理解示瑜为何自缢,只凭浅薄计策、诬陷传谣便扼死贤能。

    实在荒谬。

    苏如玉立直了身子。

    “苏青天!”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跟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喊声。

    这不过是个诨号罢了,她以劾倒数十县官而在御史台闻名,圣人因此留意,才有今日巡查此要案之用。

    她在车辕上好不容易站稳了,才接着道:“众位可是有事寻苏某,但请说吧。”

    这时候才有一士子打扮人勉力自人堆里挤出来,扒上马车,拼命伸手递来一纸诉状:“晚辈要替夏县令喊冤!苏青天,晚辈要替夏示瑜喊冤!”

    “你有何冤要喊呢?”

    皇帝微微垂着眼帘,看向金殿正中的士子。

    瞧着还没考中,只一身青袍皂巾。

    “臣……臣钱文瀚,出身江宁道,江州府平江县,与夏县令有故交……”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苏如玉同田兴文昨夜里匆忙进城了,趁夜竟一人未见,今日便带此人当堂大敲登闻鼓奏事,头里便是这些日子朝堂上吵翻的夏、方二人之死。

    皇帝给身侧内侍飞去一眼。

    “肃静!”

    皇帝这才不疾不徐道:“既有些故交,想必你是为夏示瑜自缢之事而来,璇玑,可是她之死有何蹊跷?”

    “回陛下,”苏如玉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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