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风月: 4、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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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她身边只有一个年长的内侍官同银朱贝紫两个,并不见法兰切斯卡,想必是还在禁足中。

    待他走近了,便是常年跟着皇帝四处游历的贝紫姑娘都轻轻惊呼了一声,西人不爱掩藏情绪,便对皇帝低声道:“贵君真是好看。”

    贝紫的汉话不算很标准,发音有些奇怪,放在这么一个高大的身材上不免显得有些滑稽。

    可皇帝却反落了几分笑下来,看去有些不快。

    “这是宫宴,你嘴上也没遮拦,这么喜欢回头打发你去蓬山宫伺候。”她佯怒道,打了一下贝紫的手心,“不过崔贵君生得可人,朕看了也难免爱怜。”

    这是场面话。

    崔简正要避开这场面,皇帝却忽而又扯起一个笑来,甚至执了他的手,“今日大年三十,去贵君宫中守岁吧。”

    侧君食指上套了一枚金累丝嵌青金石的戒指,在女子手心里缩了缩,累丝的花样便擦过她指节。

    “臣……臣侍叫人先行准备则个。”

    他蓦地想起先头法兰切斯卡所言,如此忸怩,她想来不太喜欢吧。

    虽心下叹气,到底是难得的机会,他也只好打起精神讨好起妻君:“臣侍宫里还有些自己包的饺子,夜里正好同陛下用些,再剪些窗花子贴上……”

    皇帝的笑渐渐有些僵硬了,崔简一时不知何处失言,只能讷讷住了口。

    “崔贵君的确是秀外慧中。”她仍旧挂着体面的笑,说起仿佛是一早备好的台词:“日后便由贵君理宫中事吧。”

    “臣侍……谢陛下恩典……!”他再想不到皇帝会突然开口放权,让他虽无君后之名,却有君后之实。

    入宫前,她对崔氏有言,耽误了正君许多年华,虽在先帝国丧不便立后,但终会给了相称的名分。

    或许她所说都是真心。

    皇帝不再瞧他,自后入了厅,身边的内侍官竹白宣唱銮驾降临,宗室并百官便起立行礼,恭候天子入席。

    “翻过年去,便让银朱将一应琐事交给你。”皇帝觑了一眼崔简凤眼里些微的媚意,只拉了他的手携他坐下。

    “朕没有旁的侍君,又没见过父亲,你出身大家,自然是你来掌理后宫,再者,”她放柔了声,“你算是朕的原配,总不该薄待你,这宫权本就该给了你的。”

    崔简眼睫扑闪,忙垂了首道:“陛下垂怜,是臣侍的福气。”

    皇帝轻笑一声,转了头看阶下宗室,扬声道:“今日除夕夜宴,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燕王为新帝胞兄,属宗室之首,又在朝中任左金吾卫大将军,便由他先谢恩送上贺词。其后便是担宗正一职的镇国昭阳长公主,往后才是勋爵同文武官员。

    一巡下来,皇帝已灌了好些酒水下肚,却还是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不妥。

    待歌舞乐伎上了殿,皇帝才唤了贝紫往后殿更衣。崔简看过去,只见她眼角泛着海棠姝色,原是有了些醉意。

    “陛下,臣侍伺候您更衣。”话甫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这么明晃晃的邀宠之言,只怕要触了她逆鳞。

    还不知她喜好如何呢。

    皇帝掀起眼皮子打量他几眼,神情有些迷离,似笑非笑道:“那便随朕来吧。”

    天子于是伸了手给他,崔简便赶忙扶起妻君来。青年男子的手指暖得很,虽然是只文人的手,却有几分苍劲力道,手指上还有些薄茧,想来是练习书画留下的痕迹。

    皇帝紧了紧牙关,抬稳了面上笑容。

    贵君的手指纹丝不动,稳得很,恪守些无用的礼节,反倒有些无趣。

    皇帝借着酒意神思漫游起来,新婚夜罚了禁足后就再没看过他了,这么一个端正的美人放在后宫里,不吃两口实在可惜得紧,便缩起手指轻轻挠了挠。

    二人正进了后殿要更衣,贵君被这突然一下挠了手心,只觉十指连心,那酥酥痒痒的感觉直挠进了心里去,不自觉便缩了胸腹,本想退开以免御前失仪,不想被皇帝抓了手腕,再退开不得,“陛下……”

    贵君弓着身子,不敢前去。

    天子却嗤笑一声,拉起贵君的下巴。

    先帝爱美人,对男子容色的择选还是很有一套的。

    谢太君年逾六十,也依稀还有些当年的风度。眼前这个先帝择选的皇储正君就更是如此。皇帝抚上贵君的脸颊,年轻又娇养的男子肌肤滑腻得可以掐出水来,此刻染上了薄薄的胭脂色,教绯红的吉服衬了,越发地有了些媚态。

    多没趣儿啊,惺惺作态,端着些体面,内里可不知如何巴望这后宫的位子呢。

    皇帝指尖轻轻刮过崔简侧脸,抬起一个笑来。

    她今日不曾熏香,身上只有些瓜果的清净香气,此刻自周身衣料裹挟而来,倒让崔简品出几分甜到发腻的味道。

    她再靠近些,那香气便灌进了咽喉,比宴席上的酒水还要醉人,熏得人如坠云海,轻轻一晃便到了椅子上。

    “陛下……”崔简极怕有人入内,时时瞟去门外,“万一有人来……”

    “贝紫自然都要打出去的。”皇帝在他耳畔低低调笑,“简郎怕什么。”

    一声“简郎”从身上女子口中呼出,尚未经历过情事的青年叫这声惊雷震得心神荡漾,一双手顿时脱了力道,触手都是温软细腻,和着后殿的暖香一道贴在肌肤上,热烘烘得难受。

    冬日里衣裳穿得繁复,叠了好些厚实层数,皇帝便也懒怠去理什么衣裳,直接将手从侧摆伸进去,贴着衣角而去,奏琴似的抹了一把,正得了趣儿,却被挡开了。

    “陛下……不行……还是在宫宴上……”崔简正死死缩着身子,双臂交叠。

    皇帝立时酒醒似的,沉下脸后退一步,转身唤来银朱:“更衣。”

    银朱跟了皇帝近二十年,知道这是她正在霉头上,加之五月里政变逼宫后这位主子越发喜怒无常,连大气也不敢喘。偏生法兰切斯卡为着被禁足不在,若这会儿主子真的要发作可没人能拦得住的。

    她不由怨从心起,便瞪了崔简一眼,才忙取了外衣为皇帝替换上,又唤来小宫侍帮贵君理好衣袍,一室里只有些衣料窸窣的声音。

    过了半晌,银朱才道:“陛下,更衣已毕,回前殿吧。”

    皇帝应了一声,再没看贵君一眼。

    除夕夜终究是崔简独自守的岁。

    “公子,您就……推了陛下……?”绿竹连连叹气,“好难得陛下肯好生待您了……”

    年轻的宫侍望着旧年里飘摇的灯火,燃起一炷香烛:“宫宴上行……那般,究竟不合礼数。”

    “幸好陛下没有为此罚了您……万一又将许诺的后宫大权收回去可怎么好……”

    自家公子自小是世家锦绣堆儿里长大的,月前那样的锉磨如何受得住第二回?

    “圣意难测。”崔简轻声叹气,“只求有下次能弥补一二了。”

    到底蓬山宫的灯火疏落,照不进栖梧宫里。这厢皇帝也折了金元宝。她惯不擅长这些,叠了半天也没做好几个,却还是放在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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