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男妻辞职摆烂了: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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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知道,连晋不会这么轻易放他走。明着是敬酒,实际上还是想看他喝下去——哪怕不喝完,只要沾一口,今天这局就不算白设。

    “嫂子?”连晋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怎么,不给面子?”

    燕权月抬起眼。

    他看着连晋,看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接过那杯酒。

    周围的人眼睛都亮了。

    燕权月端着杯子,转着杯身,看着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痕迹。

    “五年前。”燕权月忽然开口,“王总亲自给我倒的,我喝了。然后躺了三天。”

    安静。

    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酒杯,有人假装没听见。

    “后来我一直在想,”燕权月转着杯子,看着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痕迹,“如果当时我没喝会怎么样?”

    他抬起眼,看向连晋。

    “你说呢,连晋?”

    连晋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嫂子说笑了,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燕权月打断他,“连晋,你把这杯酒端到我面前,说‘过去的事’?”

    他站起来。

    垂眼看着连晋。

    那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连晋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我今天来,”燕权月说,“不是来喝酒的。”

    “是来告诉你们——”

    他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三千万的账,我记得。”

    王总的手抖了一下。

    “你那每个月两千万的‘咨询费’,我也记得。”

    张总低头。

    “那个开曼的空壳公司,blueocean的资金路径——”

    他看向连晋。

    “每一笔,我都记得。”

    连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燕权月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

    “连晋,”他说,“我敬你一寸,是因为你是连霁的弟弟。

    “——不然,你以为你有什么面子?”

    话音一落,燕权月把杯子倒过来。

    酒液倾泻而下,洒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燕权月放下空杯子,理了理袖口。

    “连茵是我保的,记住刚才的话。你们若是不遵守承诺——”

    他言止于此,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站住,回头。

    “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总脸上。

    “王总,当年那杯酒,我记了五年。”

    王总的脸色惨白。

    “改天——我请你喝。”

    话音一落,门在燕权月的身后合上。

    门内隐约传来杯盏碎裂的声音,燕权月没回头,径直上了车。而与此同时,有人将手抄进口袋,手机屏幕亮起来,一条短消息悄无声息地发出去。

    【他走了,很安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冷月高悬。

    燕权月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没说话。

    司机厉晓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燕总,咱去哪儿?”

    燕权月没睁眼。

    现在坐在车里,他只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驱不散的倦。

    “你先开着。”他说,声音很低。

    司机没多问,发动了车子。

    窗外夜景飞速后退,霓虹、路灯、雨后的湿漉漉的街道——都是这座城市的皮相。燕权月看着它们从车窗上流过,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燕权月觉得厌烦。

    他今天赢了。

    然后呢?

    只要他还在这个圈子里一天,就永远有下一场。

    车子载着烦躁漫无目的地开着,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燕权月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自己的新家和新床。

    “先去连家老宅。”他说。

    司机犹疑道:“…连小姐住校,连老爷也出去了,家里好像没人。”

    燕权月平日很少回连家别墅那边,每次回去不是去见连茵,就是找连镇山有事。如今两个人都不在,在司机看来,他自然也没什么回去的意义。

    然而燕权月的声音很淡,“我回去拿些东西,还有一些材料,你明天帮我带到公司,直接给粟深。”

    粟深是他亲手选的接班人。

    说来有些讽刺——粟深比他还大十岁。三十七岁的人,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比二十七岁的自己还更像那么回事。起码,没人敢当面质疑“太年轻”,接下这样庞大的一个商业帝国,也算是合理。

    而自己当年顶着“豪门男妻”的名头,接下的却是一个表面光鲜的烂摊子。

    连恕海把他推上来的那一年,连氏内部暗流涌动。

    有人趁乱抽身,有人落井下石,有人等着看他怎么死。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人,一夜之间换了副面孔。账上是几千万的窟窿,外面是追着要债的供应商,公司里剩下的,是些走不了的老弱病残,和等着拿他祭旗的人,只要失败,他将面临巨大的麻烦。

    没人信他能撑过去。

    他自己却也没时间想这个。

    那一年,燕权月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白天应付债主,晚上清理账目,凌晨三点还在对着报表一根接一根抽烟。他不跟人解释,不卖惨,不求助——也没什么人能求。就那么咬着牙,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能砍掉的全砍了,一笔一笔地把账填平。

    等那些人回过神来,连氏已经换了个活法。

    再没人当面叫他“那个男妻”。

    可是那又怎样呢?

    人生的意义,究竟是怎样被丈量的呢?

    燕权月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累。那种累不是今天攒下的,是六年攒下的。是从那个位置上一寸一寸挣出来的,是一局一局赢下来的,是从无数双眼睛的打量里熬出来的。

    现在他不想再挣了。

    有人能接手,那就放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在前方路口调转方向。

    燕权月重新闭上眼。

    车窗外的灯光偶尔透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什么都没想。

    还有三天,他便跟连家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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